局長秦建國看著堆積如山的表揚信，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。
他手裡攥著個髒乎乎、沾著茶葉碎子的紫砂壺，臉上全是紅油光。
他親自拿了一面巨大的錦旗塞到蘇杳手裡。
「小蘇啊！這回全省的政法系統都在夸咱們重案組！」
秦局長拍了拍蘇杳的肩膀，力氣挺大。
「你給咱們局裡立了天大的功勞！」
蘇杳看著懷裡那面巨大的紅綢緞錦旗。
上面的穗子有點髒，掃在她的脖頸上，直發癢。
上面用金線繡著四個大字：【神勇無敵】。
蘇杳扯了扯嘴角。
「秦局，這字看著像街頭賣大力丸的，能換點實際的嗎？」
「實際的？你那五十萬的獎金不叫實際？」
老頭瞪眼。
秦局長喝了口茶，把嘴裡的茶葉沫子噴在錦旗的紅綢上。
「市里還要給你開表彰大會呢，下午三點，全大樓的人都得去！」
陸靳站在一旁，手指頭在辦公桌邊緣的一處裂縫裡來回摳著，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。
「秦局，給她放假吧。」
陸靳聲音低沉，「她現在需要休息。」
「放假？你當我這是療養院啊？」
老頭不樂意。
「重案組現在忙得跟陀螺差不多，哪有時間放假？」
「我這褲子還是濕的呢。」
蘇杳指著自己大腿處，剛才灑了茶水，現在貼在皮上難受死了，一股子紅茶的餿味兒。
「那就去換條警褲！別跟這兒找藉口，下午必須露臉！」
秦局拍桌子。
下午兩點半，市局大禮堂。
大門敞開，裡面放著老舊的進行曲，吵得人腦門子直疼。
周小胖坐在工位旁邊的長椅上。
他正用指甲蓋摳著耳朵眼， office摳出點黃耳屎，順手抹在椅背上。
「杳姐，你現在是真正的重案組核心骨幹了，以後連陸隊都得聽你的吧？」
他朝蘇杳擠眉弄眼。
「少胡扯。」
蘇杳坐在他旁邊，用手在大腿上狠抓。
昨晚被蚊子咬的包現在癢得要命，被她抓出了幾道血印子。
「他還是我隊長。」
「那可不一定。」
趙大山走過來，他身上的警服腋下有兩團發黃的汗漬，散發著一股子餿酸。
「你現在在省廳都掛了號，陸隊以後要是敢欺負你，你直接找秦局告狀！」
趙大山朝第一排的陸靳努了努嘴。
「你瞧瞧老大今天，穿得整整齊齊的，那眼睛一直往你這兒飄，都快粘你身上了。」
蘇杳轉頭，陸靳坐在第一排正中間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額頭上的創可貼有些歪了。
他確實在盯著她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里，浮現出一抹極淡的、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驕傲。
蘇杳被他看得有些心慌，她趕緊收回目光，把頭埋在包里。
「他那是看我有沒有在開會的時候偷偷吃薯片。」
「得咧，你倆這心照不宣的，我們這些光棍看著真牙酸。」
周小胖咂嘴。
重案組大伙兒鬧哄哄地回到辦公室，都在商量著晚上去哪兒搓一頓。
蘇杳剛走到自己的工位前，突然愣住了。
在她那堆亂七八糟的案卷和零食袋中間，放著一封發黃的信。
信封上，蓋著一個黑色的八角蜘蛛網印章。
那漆印還沒幹透，隱約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煤煙和血腥味。
周小胖湊過來。
他手裡拿著一盒放潮了的開口松子，正用牙咬著殼，發出「咔嚓咔嚓」的響。
「杳姐，這又是哪個小姑娘給你送的情書啊？這印章還挺酷，像個大蜘蛛。」
他伸出那隻黑乎乎的手，正想去拿那個信封。
「別碰！」
蘇杳猛地提高音量，聲音尖銳。
她一巴掌把周小胖的手拍開，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。
「這信封有毒。」
她盯著那個黑色的蜘蛛網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著，疼得她直揉肚子。
周小胖嚇得倒退了三步，手裡的松子全掉在了地上。
「有毒？杳姐你別嚇我！」
周小胖白了臉。
「這……這是那個黑客送來的？」
「不是。」
蘇杳從桌上拿起一支黑色的簽字筆，她用尖銳的筆尖，小心翼翼地挑開了信封上的焊蠟。
「這是深淵網的信。」
「深淵網？！」
剛剛走進辦公室的陸靳，聽到這三個字，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。
他大步流星走過來，他額頭上的創可貼因為流汗，已經有一半卷了邊，沾著黑泥。
他劈手奪過蘇杳手裡的筆。
「退後。」
他將蘇杳死死地擋在自己身後，用自己寬闊的後背護住她。
他用筆尖，挑開了那個泛黃的信封。
「吧嗒。」
一張照片從信封里掉了出來，正面朝上，落在蘇杳的鍵盤上。
蘇杳探出頭看了一眼，整個人瞬間僵住了，手心裡的汗把衛衣下擺都洇濕了。
照片上，是一個女生的背影，穿著一件起滿了毛球的舊衛衣。
正低著頭在警局門口叫外賣。
那是……蘇杳她自己！
而在那張照片上。
蘇杳後心窩的位置。
被人用鮮紅的、還在散發著血腥味的液體，極其精準地畫了一個紅色的十字準星。
那鮮血順著照片的紙張，往下蔓延，像是一隻正在張牙舞爪、等待捕食的滴血蜘蛛。
「陸隊……」
蘇杳的聲音有些發沙，喉嚨里像塞了塊生鏽的鐵片，疼得厲害。
「他們……在盯著我。」
陸靳死死盯著那張照片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幾乎要把那支簽字筆捏得粉碎。
「不是在盯著你。」
陸靳的聲音，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風，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。
「這是挑釁，深淵網，已經對你，下達了最終格殺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