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星辰案後,蘇杳那句「老娘要把你送上斷頭台」和霸氣扇頂流巴掌的視頻在網上瘋傳。
整個江城的網際網路世界,徹底沸騰了。
微博上,關於她的熱搜詞條後面,掛著個鮮紅的「爆」字。
蘇杳,這個在警局裡混吃等死、最愛吃煎餅果子的小實習生,在一夜之間,被全網封神。
什麼「罪惡克星」、「最美警花」、「滿級刑偵甜妹」,大帽子一個接一個地往她頭上扣。
一大早,蘇杳戴著個黑色的大口罩。
還戴了副兩塊錢地攤上買的塑料黑墨鏡。
她鬼鬼祟祟地縮在風衣里,低著頭,從警局後門往裡溜。
那副樣子,跟防狗仔的過氣明星差不多。
大理石地板上全是水,她那雙開膠的鞋在地上磨出「吱呀」的刺耳聲。
「杳姐!你可算來了!」
周小胖坐在工位上。
他正用一根牙籤剔著大門牙里的韭菜葉,摳出來,順手抹在桌子腿上。
「你快去大廳瞅瞅吧,送錦旗的群眾都快把咱們市局的大門檻給踩爛了!」
蘇杳拉下口罩,露出一張捂得滿是油汗的小臉。
「沒成想這屆網友這麼閒,大半夜不睡覺,光擱這兒送錦旗呢。」
「那可不。」
趙大山端著個滿是黑黃茶垢的溫水杯走過來。
他衣服上散發著一股子三天沒洗的酸臭汗味,用指甲撓了撓後脖頸。
「我剛才進來的時候,數了一下,得有三十多面。」
「上面寫得那叫一個詞藻華麗,什麼『神眼破奇案,甜妹鎮江城』。」
「真成,老子干刑警十五年,都沒見過這陣勢。」
「這錦旗我能拿去換錢不?」
蘇杳一屁股癱在椅子上,用腳指頭摳著開膠的鞋底板。
「我這鞋又開膠了,剛才在地鐵上被人踩了一腳,差點把鞋底踩掉。」
「換錢?你想得美。」
周小胖嚼著放潮了的咸爆米花,嚼得嘎吱響。
「不過下午好幾家電視台的記者要來採訪你,秦局說了,你必須去。」
「不去,堅決不去。」
蘇杳把墨鏡扔在桌上,墨鏡片上糊了一個黏乎乎的黑指印。
「就說我肚子疼,上廁所蹲著呢,起不來。」
她用手在大腿上狠抓了兩下,把昨天被蚊子咬的包抓得通紅,露出一小塊血痂。
「萬一被暗網上的那些殺手認出來,我這小命還保不保了?」
「去不去,可由不得你。」
低沉冷硬的聲音突然從裡間傳來。
陸靳推開辦公室門走出來。
他額頭上的血已經止住了,貼著塊髒乎乎、沾了黑泥的大號創可貼,看著有些滑稽。
「蘇杳,進來。」
他冷冷地丟下兩個字,轉頭進了屋。
蘇杳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中,磨磨蹭蹭地站起身,挪了進去。
門被陸靳順手關上,「咔噠」一聲,反鎖。
百葉窗拉得死死的,屋裡有一股子發霉的旱菸味和沒洗茶杯的酸味。
陸靳雙手抱在胸前,高大的身子擋在她面前。
「你太高調了。」
「陸隊,這視頻是那個腦殘導演泄露出去的,我也不想啊。」
蘇杳扯了扯黏在背上的舊衛衣,委屈得直吸鼻子。
「現在全網都在找你,顧星辰雖然進去了,但他背後的那些人可不是瞎子。」
陸靳看著她那張白皙、沾了灰的小臉,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陰暗。
「我剛接到省廳的通報,深淵網在江城的其他幾個據點,正在被秘密銷毀。」
「他們這是在切斷線索,準備徹底隱入地下。」
「老梁還沒找到,說明他們還沒完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蘇杳吸了口冷茶,把杯子裡的茶葉沫子啐在垃圾桶里。
「我剛才在路上,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,那眼神冷冰冰的,像蛇。」
「白祈有動靜沒?」
陸靳問。
「沒,他的伺服器被我種了木馬,這會兒正忙著殺毒呢,顧不上我。」
「不僅是他,天娛倒了,但深淵網在江城的真正主腦,還沒露頭。」
陸靳掐了下指關節,發出清脆的骨折聲。
他盯著蘇杳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違抗的霸道。
「從今天開始,你必須住進市局的安全屋,出警必須坐我的車。」
「得咧。」
蘇杳撇了撇嘴。
「不過陸隊,你這車,真該洗洗了,裡面一股子隔夜鹹菜味。」
陸靳沒理會她的吐槽,剛想再囑咐兩句。
腦海深處。
系統那休眠了沒多久的電子音,突然毫無預兆地,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提示音!
【滴——最高級別橙色警報!】
【警告!檢測到超A級精神污染!來自深淵網核心意志!】
那聲音極其尖銳。
像是在生鐵上用指甲蓋狠狠刮過,震得蘇杳腦袋嗡嗡作響。
【目標鎖定。】
【危險級別:無法估量!】
系統的提示在蘇杳的視網膜上亮起了一片刺目的、深邃的幽藍色。
那顏色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詭異,要冰冷。
蘇杳的手猛地一抖,手裡的茶杯沒拿穩。
「啪」的一聲,灑了半杯溫水在她的褲子上,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印,黏糊糊的。
「怎麼了?」
陸靳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常。
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「臉白成這樣,是不是那個黑客又動手了?」
「沒……沒有。」
蘇杳咽了口唾沫,艱難地搖了搖頭。
她能感覺到,空氣里那股子陰冷、黏膩的氣息,正在從門縫裡,一點點地滲進來。
那不是白祈。
也不是賀知敘。
這是一個。
比他們還要龐大,還要冷酷的,真正的主宰者。
他正站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。
用那雙冷酷、高高在上的眼睛,靜靜地,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蘇杳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只覺得這日子,是真的沒法過了。
「陸隊。」
她抬起頭。
看著陸靳那張沾了灰、卻依舊俊朗的臉。
聲音顫抖得厲害。
「看來,咱們剛才想鬆一口氣的想法。」
她指著大門,眼底全是無法掩飾的驚恐。
「真是,太天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