砸門聲震耳欲聾。
陸靳臉色一黑，拔出槍走到門後。
大門的防盜鋼板被拍得「哐當哐當」直響，震落了一大片白色的牆皮，落在他黑色的作訓靴上。
他單手舉槍，大拇指撥開保險。
槍管上有些陳年的老機油和灰塵，散發著一股子生鐵味。
蘇杳光著一隻腳，趿拉著大拖鞋，從客廳的黑色真絲沙發後面探出頭來。
她那件白襯衫因為起伏的動作太大，領口歪在一邊，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。
「陸隊，誰啊？這大半夜的，上門討債啊？」
「在屋裡呆著，別出來。」
陸靳頭也沒回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他湊到貓眼處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貓眼的玻璃上糊著一層暗紅色的血跡，看不太清。
顯然，門外的人砸門砸得極狠，手背都砸破了。
「是深淵網的殺手？」
蘇杳緊張得心跳直打鼓，大腿內側被警褲磨破的傷口又開始發癢，她在褲腿上狠抓了兩下。
「不是殺手，是比殺手更麻煩的瘋狗。」陸靳啐了口帶茶葉沫子的唾沫在腳邊。
「瘋狗？誰啊？」
「楚江淵。」
聽到這名字，蘇杳頭皮一麻，差點把手裡的熱牛奶杯給捏碎。
「他怎麼知道我在這兒？他那跑車不是剛被白祈黑得撞了牆嗎？怎麼這麼快就修好了？」
「楚家的情報網，在江城無孔不入，他帶了至少三十個保鏢，把樓下圍得水泄不通。」
「咚——！！」
又是一聲悶響。
厚重的防盜大門硬生生被外面的人一腳踹得凹進來一大塊。
「死條子！把杳杳交出來！」
楚江淵在門外瘋狂地咆哮，聲音沙啞暴戾，像一頭髮怒的雄獅。
「老子的女人，憑什麼住你家！你這破房子連個狗窩都不如！」
陸靳冷笑了一聲。
他把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門鎖的位置。
「楚江淵，大半夜帶人強闖民宅，你真當老子手裡的槍是擺設？」
「去你媽的配槍！」
楚江淵在門外狂笑，笑聲癲狂。
「老子今天就算把這棟樓炸成平地，也要把杳杳帶走！」
「你這個死條子，識相的自己開門，不然老子讓你明天脫警服滾蛋！」
蘇杳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光著腳跑過去，在玄關黑色地板上踩出一個個髒乎乎的水印子。
「楚江淵！你給老娘閉嘴！大半夜的發什麼羊癲瘋！」
她衝著大門怒吼，嗓子眼乾得直冒火。
門外的狂笑聲，在這一瞬間。
突然。
止住了。
「杳杳？」
楚江淵的聲音瞬間變了。
暴戾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極其病態、興奮的顫抖。
「杳杳你在裡面對不對？那個死條子是不是欺負你了？」
「你別怕，我這就讓人把這破鐵門給鋸了！帶你回我的江景大平層！」
「你敢！」
蘇杳氣得直翻白眼。
「我有什麼不敢的？為了你，我什麼都敢幹！」
楚江淵在外面拍著門板，急切得像一條要進門的惡犬。
「你在裡面吃不飽吧？他家是不是連肉都沒有？」
「我剛才看到你發的簡訊了，他說要帶你吃海鮮？他有錢嗎他？」
「老子在樓下給你準備了一百箱最頂級的澳洲龍蝦！你出來，全是你的！」
「滾開！老娘要睡覺！」蘇杳吼道。
陸靳看著蘇杳那張氣得通紅的小臉，眼底的醋意和暴戾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。
「蘇杳，回臥室去。」
他抓住她的胳膊，力道很大。
他身上那股子濃烈的菸草和汗臭味，直衝蘇杳腦門。
「等會打起來，別濺你一身血。」
「陸隊，你別衝動，這瘋狗不能硬剛，他手下有槍！」
蘇杳拉著他的作訓服。
「有槍又怎麼樣？」
「在江城，老子還真沒怕過誰。」
他轉頭盯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。
「楚江淵，老子數到三，你再不滾，我就直接按尋釁滋事和妨礙公務開槍了。」
「你開啊！老子這幾百個兄弟在下面等著呢！」楚江淵在門外瘋狂叫囂。
就在兩個男人的火藥味已經濃烈到極點的瞬間。
「滋滋——！！」
客廳中央。
那台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，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發出一陣極其刺耳、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過的電流盲音。
整個房間裡的白熾燈。
也跟著。
劇烈地晃動了幾下，光線忽明忽暗。
蘇杳和陸靳同時愣住了。
他們轉過頭，看向那台電視。
只見漆黑的屏幕上，一團幽綠色的雪花點正在瘋狂跳動。
空氣里。
突然瀰漫起一股子塑料燒焦和高壓電線短路的難聞焦味。
蘇杳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腦海中，系統的警報聲再次以最悽厲的頻率，轟然炸響。
【警告！三號危險目標：白祈，已黑入該大樓供電系統！】
【大樓防盜網已失效！】
系統的紅色字符在蘇杳眼前瘋狂跳動，紅得發黑。
蘇杳的手猛地一抖。
手裡的牛奶杯「吧嗒」一聲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，白色的牛奶潑了一地。
「陸隊……」
她指著電視，聲音都在發沙。
「電視……電視動了。」
陸靳也盯著那滿屏的雪花點，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。
「怎麼回事？周小胖那邊……」
他的特案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接起。
裡面傳來周小胖一邊嚼著大蒜，一邊哭喪著臉的嚎叫聲。
「老大！不好了！那個叫白祈的黑客，把大樓的電網給斷了！」
「他留言說，如果楚江淵不滾，他就把整棟樓的天然氣管道給炸了！」
陸靳一把捏碎了手裡的紙杯，指關節泛白。
「讓他炸。」
他眼神暴戾。
「我看他能囂張到什麼時候。」
「老大！別啊！我們防不住啊！」周小胖大喊。
電視屏幕上的雪花點，在這一瞬間。
突然。
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、綠色的笑臉符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