曖昧的氣氛在空氣中發酵。
陸靳強壓下心頭的悸動，把一杯熱牛奶塞進蘇杳手裡，掩飾性地轉身去了廚房。
蘇杳捧著熱牛奶，手心裡全是汗，在冰涼的玻璃杯上直打滑。
她看著陸靳高大的背影，又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蓋到大腿根的白襯衫。
「這進展……真成，坐火箭都沒這麼快。」
她小聲嘀咕了一句，吸了口溫熱的牛奶，嘴唇上頓時粘了一圈白色的奶漬。
讓蘇杳震驚的是，平時冷酷無情的刑警隊長，竟然繫上了圍裙。
那是一條帶著老油漬的灰色圍裙，油乎乎的，掛在他寬闊的肩膀上顯得有些滑稽。
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有些生鏽的菜刀，用粗糙的大拇指在刀刃上試了試。
「陸隊，你真要親自下廚？你可別在菜里下毒啊，或者把廚房給炸了。」
蘇杳慢吞吞地蹭到廚房門口，靠在門框上。
「閉嘴。嫌髒就出去。」
陸靳頭也沒回，手起刀落，「奪奪奪」一通切，大白菜被他切得整整齊齊。
「喲，刀工挺熟練啊，平時在局裡沒少解剖豬肉吧？」
蘇杳歪著頭，咬著杯沿。
「那是法醫的活兒，我只管切。」
「切什麼？切嫌疑人？」
「切白菜，去沙發上呆著。」
陸靳把切好的白菜往盆里一扔，濺起幾點水花。
「不，我就在這兒看著，萬一你手抖切了手指頭，我還能幫你打120。」
蘇杳摳了摳門框上的紅漆，笑嘻嘻地。
陸靳斜了她一眼，沒理她。
他熟練地扭開燃氣灶。
「嘭」的一聲，藍色的火苗躥了上來，照亮了他那張有些緊繃的冷臉。
倒油、下鍋、翻炒，動作一氣呵成，顛勺的姿勢穩得像大排檔里幹了十年的大師傅。
不一會兒，油煙混合著醋香和辣味，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
「阿嚏！」
蘇杳被辣子味嗆得打了個大噴嚏，揉著有些發紅的鼻子。
「真成。這手藝，不去當廚子可惜了。」
不一會兒，三菜一湯端上了桌。
一盤醋溜白菜，一盤土豆絲，一碗西紅柿雞蛋湯，還有一盤煎得微微發黑的帶魚。
蘇杳踩著大拖鞋，屁顛屁顛地坐下來，拿起一雙木筷子。
那筷子有點舊，上面有幾道洗不掉的劃痕。
她夾起一塊帶魚塞進嘴裡，焦香四溢。
「唔！好吃！」
蘇杳吃得滿嘴是油，嘴角沾了一塊焦黑的帶魚皮。
「陸隊，沒成想你手藝這麼好啊，這帶魚真絕了。」
她一邊嚼，一邊含糊不清地誇獎。
「吃你的，話真多。」
陸靳用筷子頭輕輕敲了敲她的碗沿，自己也夾了一口白菜。
「這叫給大廚點讚，以後咱倆同居，是不是每天都能吃你做的飯？」
蘇杳得寸進尺，沖他擠眉弄眼。
「你想得美，我是來保護你的，不是來當廚子的。」
陸靳冷哼。
「別介啊，俗話說得好，抓住女人的心，先抓住她的胃，你這胃是抓得死死的了。」
蘇杳吃得滿臉通紅，額頭上的大包在燈光下紅得發亮。
陸靳手上的筷子猛地頓了頓。
他抬起眼。
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蘇杳，眼底閃過一絲極熱的光。
「你剛才說什麼？」
蘇杳心裡一驚，趕緊把頭埋進碗裡，拼命扒飯。
「我說西紅柿湯太燙了！燙舌頭！」
吃飽喝足，蘇杳摸著圓滾滾的肚子，四仰八叉地躺在黑色的真絲沙發上。
沙發墊上有一個小小的被菸頭燙穿的焦黑小洞。
陸靳把碗洗了，走過來，手裡拿著那疊老梁失蹤的卷宗。
他拉開百葉窗。
窗外，江城的霓虹燈在大雨中顯得有些模糊。
陸靳在沙發另一頭坐下。
兩人中間隔著一個沙發的距離。
「過來。」
陸靳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蘇杳磨磨蹭蹭地挪了過去。
由於距離拉近，空氣里，瞬間飄起了一股一模一樣的薄荷沐浴露香味。
濕漉漉的，甜絲絲的，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侷促。
蘇杳的手心有些出汗。
她把腳蜷縮在白襯衫下擺里，只露出一截雪白圓潤的腳踝。
「陸隊，你看這兒。」
蘇杳指著卷宗上的一處標記。
「老梁失蹤前三天，去過城南的一家叫『金碧輝煌』的洗腳城。」
「那洗腳城是楚江淵的產業。」
陸靳看著她的手指，聲音有些發沙。
「又是這瘋狗。」
蘇杳咬著大拇指指甲蓋。
「這案子，到處都有他的影子，他是不是也跟深淵網有關係？」
「不知道，還在查。」
陸靳沒看卷宗。
他的視線，順著蘇杳雪白的脖頸，一點點落在了她那截露在外面的細腰上。
白襯衫被她蜷縮的動作扯高了。
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膚。
陸靳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他把手裡的卷宗隨手放在茶几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的右手。
有些不自然地，在黑色沙發上。
一點點。
朝著蘇杳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挪了過去。
他手心裡全是粘稠的冷汗。
蘇杳也察覺到了他的靠近，渾身的肌肉在瞬間緊繃，呼吸都停滯了。
陸靳的呼吸有些灼熱，噴在她敏銳的耳廓上。
「蘇杳……」
他低聲呢喃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話。
「砰砰砰——！！！」
大門外。
突然。
傳來了一陣粗暴到極點、要把防盜門直接砸爛的巨響！
門鎖發出「咣當咣當」的劇烈晃動。
大片大片的牆灰，從門框上。
撲嗒嗒。
全落在了玄關的地板上。
像是有頭野獸，在外面瘋狂地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