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聲敲門聲。
清脆、緩慢,像是精確計算過的。
在門外楚江淵那陣幾乎要拆門的狂躁踢踹聲里。
顯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冷靜。
陸靳臉一沉。
他沒去管門外的楚瘋子,而是側過身,槍口瞬間調轉。
對準了剛被門縫裡透出的光照亮的玄關。
蘇杳站在沙發後。
她那雙開膠的帆布鞋,此時在地板上蹭出了兩道黑色的摩擦印子。
心尖子直顫。
「誰?」
陸靳冷聲喝道。
門外的人沒回話。
只是又輕輕敲了三下。
「篤、篤、篤。」
不急不躁,跟催命符似的。
電視屏幕里。
白祈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。
「是他。」
白祈咧開嘴,露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。
「那個解剖變態。」
「他怎麼會來?」
蘇杳覺得喉嚨里像塞了塊冰碴子,涼得發痛。
白祈冷哼了一聲。
他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個亂碼。
門鎖發出「咔噠」一聲輕響。
徹底解開了。
門外,楚江淵也聽見了這聲鎖響。
他停止了踢門,一雙猩紅的眼睛,狐疑地盯著那扇門。
門緩緩開了。
走廊里的冷風,裹挾著一股子消毒水味,直衝進屋裡。
賀知敘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深灰色定製西裝,沒打領帶。
脖子上那個金絲眼鏡鏈條,還在輕輕晃蕩。
他手裡提著那個銀色的、看起來冷冰冰的法醫勘察箱。
箱子的把手上還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血皮,乾巴巴的,粘在上面。
「不好意思,打擾了。」
賀知敘站在門檻外。
他微微笑著。
看著屋裡那把槍和屋外的這群混混。
就像是沒看見似的。
極其優雅地抬起手,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他沒理會門外暴跳如雷的楚江淵。
而是徑直看向客廳里僵成石頭的蘇杳。
「杳杳。」
「大半夜找上門來,不介意吧?」
賀知敘邁進屋。
他的皮鞋底極其乾淨,在滿地都是碎玻璃和牛奶漬的地板上,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「嘎吱」聲。
他把勘察箱往陸靳那張真絲沙發上一扔。
「有個有趣的切口,我怎麼看都覺得像你。」
「我剛才在實驗室處理那個案子,正好經過。」
他看著蘇杳那張慘白的小臉。
眼底的占有欲,像蛇信子一樣吐出來。
「我有幾個關於那個活體摘心手術的小細節。」
「想請教請教你。」
「你特麼是誰啊?誰讓你進來的!」
門外的楚江淵終於忍不住了。
他一把推開幾個保鏢,像是頭髮狂的公牛一樣衝進了玄關。
那一身暗紅色的西裝,都被汗水浸透了,散發著一股子極度暴躁的狐臭和煙味。
他瞪著賀知敘,眼神像是要把他活活撕了。
「老子的女人,你也敢動?」
「楚少爺這話,說得太粗俗了。」
賀知敘甚至懶得回過頭看他一眼。
他蹲下身,開始從箱子裡掏出幾樣帶血的手術工具。
這些工具在燈光下閃著寒芒。
「我這是為了學術,為了案情。」
「你那套野蠻的行徑,也就配在你的黑市里轉轉。」
「我剁了你!」
楚江淵嘶吼著,伸手就要去抓賀知敘的衣領。
但他才剛一動。
電視屏幕里,白祈那張陰森慘白的臉,再次放大了。
「如果你不想屋子變成大火球,就把手放下來。」
白祈的聲音,通過電視機的音箱,在屋裡迴蕩。
這下,包廂,哦不,是陸靳的客廳。
徹底成了一個人間煉獄。
外面的門被楚江淵的保鏢們圍得死死的,進不來也出不去。
門裡。
楚江淵眼裡的殺機,已經快要溢出來了。
他死死盯著賀知敘那雙拿著手術刀的手。
恨不得現在就用沙漠之鷹,給這斯文敗類腦門上開個洞。
賀知敘依舊是那一副笑眯眯的樣子。
他拿著手術刀,在蘇杳那塊沒洗的牛排上輕輕劃了一刀。
「杳杳,你看。」
他完全無視了身後的楚江淵。
「這切口,是不是很像你下午在現場的手筆?」
蘇杳靠在陸靳的懷裡。
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冷。
實在是太冷了。
那是幾個變態聚集在一起時,那種物理層面上的壓迫感。
陸靳站在最前面,手裡那把槍的槍口,一直在兩人之間來回挪動。
他的額頭上,那道傷口正在往外滲血,糊了他的眼睛。
他胡亂擦了一下,那血蹭得滿臉都是。
像個真正的殺神。
「都給老子閉嘴。」
陸靳咆哮著。
他用槍指著這兩個正在互飆殺意的男人。
「當這兒是什麼地方?」
「菜市場?」
「還是你們的停屍房?」
門外的楚江淵,眼裡的暴戾之氣已經到了頂點。
他那雙猩紅的眼睛盯著賀知敘,嘴角猙獰地抽動著。
「很好。」
「今晚,咱們幾個,正好湊一桌。」
他獰笑著,把手裡的沙漠之鷹舉了起來。
賀知敘依舊是那個優雅的姿勢。
他輕輕將那把帶血的手術刀放回箱子裡。
轉過身,微笑著看著陸靳和門外的楚江淵。
「看來。」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眼鏡架子有點松,順著鼻樑往下滑了一下。
「杳杳的魅力,果然沒人能拒絕。」
這聲音,在這劍拔弩張的客廳里,顯得格外清晰。
而且這次。
是從大門的方向。
也就是那個被楚江淵帶人圍了個水泄不通的大門方向傳來的。
陸靳猛地轉頭,看向那個已經成了廢鐵的大門。
楚江淵也下意識地回頭,盯著那個方向。
白祈在屏幕里,甚至有些錯愕地皺起了眉頭。
這大門明明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。
怎麼可能還有人按門鈴?
那個沒上鎖的爛鐵架子後面,到底是誰?
「咔噠。」
沒人去開門,但那個因為被踹爛,勉強靠在門框上的殘破鐵片。
竟然被人從外面,輕輕地,推開了一道縫隙。
一個穿著黑色衛衣,戴著個誇張大口罩的身影。
慢悠悠地,走了進來。
他手裡提著個髒兮兮的工具箱。
「抱歉。」
那個身影放下工具箱。
他把口罩摘下來,露出一張白淨得過分的臉。
嘴角帶著那種極其禮貌的笑。
「沒打擾你們吧?」
「我剛好路過。」
「有個有趣的解剖問題,想請教一下蘇警官。」
蘇杳僵在原地。
渾身的血液,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。
她看著這個人的臉。
這下好了。
那群變態們,終於是湊齊了最後一塊拼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