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聲音震住了所有瘋狂的男人,他們齊刷刷地看向發飆的蘇杳。
整個客廳里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杳踩著那雙拖拖拉嗒的大塑料鞋,滿臉殺氣地走到了那灘碎玻璃渣子中間。
她頭髮亂得像一蓬雞窩,因為好幾天沒洗,頭皮上直發癢。
她用指甲在後腦勺上使勁撓了撓,撓出幾粒白色的頭皮屑。
順手,彈在了地上。
「楚江淵,你多大了?」
蘇杳指著楚江淵那張俊美卻滿是戾氣的臉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。
「天天拿著把破金槍在外面顯擺,你是幼稚園裡沒斷奶的鼻涕蟲嗎?」
「還想在警局門口跟警察火拼,你這腦子是注了水吧?!」
楚江淵被罵得老臉通紅。
他那張狂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知所措,手背上的血疤裂開了。
血順著指尖滴在真皮沙發上,他手忙腳亂地用衣角胡亂抹掉。
「杳杳,我那是為了保護你……」
楚江淵聲音有些發虛。
「保護我?」
蘇杳冷笑,指著地上掉落的牆灰。
「你把你那三十個保鏢當拆遷隊使呢?」
「防盜門被你踹得變形,隔壁鄰居以為我們在屋裡生火煉鋼呢,這也是保護?!」
「還有你,賀大醫生。」
蘇杳轉過身,手指頭差點戳到賀知敘那挺拔的鼻樑上。
「整天穿著一身白大褂,推著個金絲眼鏡,裝什麼斯文敗類?」
「嘴裡天天念叨福馬林和完美切口,你做作得連街頭賣紅薯的大爺都不如。」
「大半夜拎著個全是血刀子的箱子,跑別人家裡來上課探討解剖,你惡不噁心?!」
賀知敘摸了摸鼻子。
他把眼鏡摘下來,鏡片上糊著他自己剛才揉眼角留下的大指印。
他放在衣角上,使勁哈了口氣擦拭著。
「杳杳,我是覺得你在醫學上很有天賦……」
「有天賦個屁!」
蘇杳啐了一口。
「老娘是警察,不是你的大體老師!」
她接著轉過身,一指頭點在電視屏幕上那個綠色的笑臉符號上。
「白祈,你給老子安分點!」
「把大樓的電網和天然氣給黑了,你是準備讓我們在家裡生火做飯嗎?」
白祈在電腦屏幕里縮了縮脖子。
他的電腦桌上,還堆著幾個吃剩的發霉麵包,上面長了一圈綠色的霉斑。
他蒼白的指甲摳著褲子,聲音像漏風的箱子。
「姐姐,我是怕他們對你圖謀不軌……」
「圖謀不軌的是你!」蘇杳大吼,聲音有些破音。
「在老娘房間裡裝十個針孔探頭,連空調出風口裡都有,你這病態的窺視癖簡直沒治了!」
「再不把燃氣閥門解開,明天早上我就把你那破主機拆了當廢鐵賣了!」
白祈嚇得一哆嗦,趕緊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解開了閥門。
最後。
蘇杳轉過頭。
她一把按在了陸靳那支硬邦邦、槍管還帶著開槍後餘溫的警槍上。
「槍口頂著別人的太陽穴,這就是你重案組組長的辦案規矩?」
陸靳死死盯著她。
他身上的作訓服上,有一塊剛才大橋車禍蹭上去的黑機油漬,他用手指甲摳著。
「放手,危險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。
「我不放。」
蘇杳咬著牙,眼眶紅紅的。
「今天誰要是敢在我面前見血,誰要是敢在這裡開槍。」
「老娘立刻從這二十八樓的窗戶上跳下去,摔個腦漿崩裂給你們看!」
「不信,你們就試試!」
蘇杳這番極具威脅的自殘性發言,徹底把這四個在外面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大佬,全部震懾住了。
整個客廳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地上被砸碎的馬克杯,裡面殘留的隔夜咖啡水,在羊毛地毯上慢慢散開,發出一股子發霉的茶水味。
蘇杳雙手抱胸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「老娘現在很累。」
她盯著他們。
「三天沒合眼,身上全是餿汗味。」
「你們要是想讓我死,就繼續打,現在就開槍。」
「要是不想讓我死,就全給老老實實坐下,喝茶!」
奇蹟,在這一刻。
真的發生了。
這四個在外面可以呼風喚雨、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大佬。
竟然,真的被蘇杳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暴吼,給吼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。
楚江淵第一個收起金槍,有些委屈地在沙發角落坐下。
陸靳也沉著臉,拉開保險把槍收回腰間,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頭。
賀知敘把解剖箱放在腳邊,慢條斯理地坐在了單人椅上。
白祈在屏幕里縮成一團,徹底老實了。
這四個不可一世的男人,此刻,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,像極了四個做錯事、等待老師罰站的小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