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被迫坐下，但沙發上的氣氛依然劍拔弩張。
四個男人互相看不順眼，開始了高級別的「扯頭花」。
客廳里的溫度雖然因為暖氣而有些回升，但那股子刺鼻的火藥味。
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蘇杳端著個大紫砂茶壺，大步走在碎玻璃渣子上。
她那雙開膠的大塑料拖鞋，在地上踩得「拖拉拖拉」直響。
賀知敘優雅地交疊起長腿，用戴著無菌白手套的指頭推了推眼鏡。
「楚少爺，你這襯衫上沾著的灰，是剛才在門外當滾地葫蘆留下的吧？」
他看著楚江淵那有些發皺的西裝，嘴角掛著笑，滿眼嫌棄。
「看著可真掉價。」
「你個臭切肉的，比我好到哪去？」
楚江淵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，手背上的血疤裂開了。
血跡蹭在黑色的皮沙發上，他用大拇指胡亂抹掉，抹在西裝褲腿上。
「天天戴個手套，裝得跟聖人一樣，身上全是消毒水和福馬林的酸臭味。」
「我這西裝一件十萬，你那解剖刀能值幾個錢？買得起我那超跑的避震嗎？」
「錢？」
賀知敘輕笑了一聲，手指在解剖刀刃上彈了彈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那種黃銅一樣庸俗的渣滓，也只有你這種沒腦子的暴發戶才會天天掛在嘴邊。」
「在我眼裡，你手腕上那條橈動脈，比你名下所有的黑錢都有價值。」
他盯著楚江淵的脖子，眼裡閃爍著狂熱的光。
「切開它，血能噴兩米高，那才是造物的藝術，你懂個屁。」
「你試試！」
楚江淵氣得滿臉漲紅，一腳踹在茶几腿上，露出裡面卡著的半片大蒜。
蘇杳走過來，「砰」的一聲，把大茶壺重重磕在茶几上。
茶水灑出來，燙得她手背發紅，她用手在破衛衣下擺上拼命蹭，蹭出一道黑印。
「茶水都堵不上你們的嘴，真成。」
蘇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電視屏幕里，白祈縮在一堆發霉的方便麵袋子裡，冷笑了一聲。
他用手指頭摳著自己大腿根，抓癢，抓得白秋褲上一片紅。
「兩個老男人，在這兒爭風吃醋，真不害臊。」
「姐姐最討厭年紀大的了，你們倆加起來得有六十歲了吧？」
白祈在屏幕里用手在鏡頭上擦了擦，留下一個油乎乎的大指印。
「楚少爺，你的跑車在樓下撞成了一堆廢鐵，感覺怎麼樣？」
「小兔崽子！」
楚江淵猛地轉頭盯著電視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
「你毛長齊了沒有？敢說老子老？！」
「老鼠就該呆在陰溝里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那套無菌手套上，有一塊乾涸的發黃藥漬。
他用指尖摳了摳，剝落下幾粒藥屑，彈在地上。
「在網絡世界裡指點江山，你那蒼白的皮膚，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而腐爛了吧？」
「都閉嘴。」
陸靳冷聲打斷了他們。
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，臉上貼著歪掉的創可貼，看著有些滑稽。
他手裡攥著那個沒洗乾淨、杯底積著一層老茶垢的溫水杯。
他喝了口水，把幹了的茶葉渣子從嘴唇上抹掉。
「等這案子結了，你們三個。」
他指著楚江淵。
「一個黑老大。」
又指著賀知敘和電視屏幕里的白祈。
「一個變態法醫，一個非法監控的黑客。」
「老子會親手把你們送進最硬的局子裡，讓你們在裡面扯一輩子頭花。」
「老大，你這手銬可不一定夠用。」
楚江淵靠在沙發上，獰笑。
「我楚家的律師團，能把你們局子的大門都給買下來。」
蘇杳在一旁倒茶，大茶壺裡流出暗黃色的苦茶水。
「喝茶，別廢話。」
她把一杯茶塞進陸靳手裡，又把一杯塞給楚江淵。
這簡直就是變態版的神仙打架。
就在他們吵得不可開交、空氣里薄荷香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時候。
「滋滋——！！」
電視屏幕突然黑屏了。
原本亮著的綠色笑臉符號，在一剎那，徹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滿屏的紅色警報亂碼。
白祈在屏幕里愣了一下。
「大樓的電網……被人強行接回去了。」
他死死盯著鍵盤。
「我的控制權，被物理切斷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
陸靳猛地站起身。
他手裡的保溫杯「哐當」一聲砸在桌上。
他的特案手機，在這一瞬間。
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。
接通裡面傳來周小胖哭天搶地的嚎叫。
「老大！老大出大事了！」
周小胖大喊，聲音抖得像篩糠，背景里全是刺耳的警報和警車拉笛聲。
「正在轉獄途中的那個連環殺手！」
「那個前頂流偶像！」
「顧星辰！」
「他越獄了！」
大廳里溫度，再次，驟然，降到了冰點。
陸靳握著槍的手，指關節捏得青白。
蘇杳手裡的茶杯，直接掉在地上。
摔成碎片。
茶水流了一地，混合著地上的發餿牛奶。
「顧星辰……」
她喃喃自語，心跳漏了八拍。
「他出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