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自然地走到蘇杳身邊,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。
他那身發黃的囚服破爛不堪。
袖口上還沾著泥點子和死水味,但在白熾燈下,他那張精緻的臉依然好看得有些過分。
他就像個考了滿分、急著跟大人邀功的小孩子一樣。
「姐姐。」
他聲音甜膩得讓蘇杳渾身發麻。
地上。
那個被他用麻繩拖進來的黑衣殺手,正在大理石地板上痛苦地蠕動。
嘴裡的血混著髒水。
在黑色地板上拖出一長條暗紅色的印子。
空氣里。
那股子餿牛奶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更沖了。
陸靳沉著臉走過去。
他那雙穿著大號作訓靴的腳,在滿是污漬的地板上踩出「吧嗒吧嗒」的響。
他用腳尖撥拉了一下地上的殺手。
「周小胖。」
他對著對講機,聲音冷硬如鐵。
「把記錄儀打開,準備做口供。」
「老大,別費勁了。」
蘇杳走過來,用手扯了扯陸靳的作訓服衣角。
上面有一大塊被大橋撞擊蹭上去的黑色油泥。
「這些深淵網的清道夫都是死士,牙縫裡可能都藏著毒藥。」
「用你們警局那些規規矩矩的審訊手段。」
「就算審到天亮,他也絕對不會吐半個字。」
「不審,怎麼拿地址?」
陸靳皺著眉頭,指甲縫裡全是剛才洗碗沒擦乾淨的洗潔精泡沫。
他有些暴躁地在褲腿上擦了擦。
「難道就這麼看著?」
「我們不審,有人替我們審啊。」
蘇杳歪了歪頭,目光掃向旁邊那四個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傢伙。
楚江淵把玩著手裡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。
賀知敘的金絲眼鏡上,反射著手術刀冰冷的白光。
白祈在電視屏幕里,十根有些黑油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。
連剛越獄的顧星辰,也在笑眯眯地撕著自己指甲縫裡的肉刺。
蘇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腹黑的、有些邪性的笑容。
對付這些躲在陰溝里的變態,就要用魔法打敗魔法!
「楚少爺,賀醫生,還有白祈弟弟。」
蘇杳轉過身,對這四個惡魔挑了挑眉。
「這人是來殺我的。」
「他身上,有深淵網在江城的最大據點位置。」
「老娘現在很累,不想動粗,給你們五分鐘。」
她指著地上那個硬氣得直咬牙的殺手。
「誰能讓他開口,今晚,我就吃誰做的飯。」
轟——
這句話,像是一盆汽油,直接潑在了這四個病嬌那瘋狂跳動的心臟上。
「杳杳!」
楚江淵第一個暴跳如雷。
他大步流星跨過來,那身暗紅色的西裝上還沾著一小片白牆灰。
「老子樓下有一百箱大龍蝦!吃什麼飯!看老子不捏斷他的骨頭!」
「砰!」
他穿著十萬塊牛皮鞋的腳,極其暴力地,重重踩在殺手那隻被手銬鎖住的手腕上。
用力一碾。
「啊——!!」
殺手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叫,疼得全身直打挺。
但他也是個狠角色。
他猛地睜開眼,衝著楚江淵那張俊美暴戾的臉,狠狠啐了一口血唾沫。
「垃圾……有種殺了我……」
「我操你大爺!」
楚江淵徹底瘋了。
他那張被打腫的臉上,橫肉劇烈地抽搐著。
抬起金槍,一槍托重重地砸在殺手的嘴上,直接砸斷了他大半邊門牙。
「敢吐老子鞋上!老子今天把你剁成肉醬!」
「楚少爺,太粗俗了。」
賀知敘走過來。
他優雅地用無菌手套推了推眼鏡,鏡片上那個指紋印在燈光下格外滑稽。
「暴力只能摧毀肉體,卻不能擊碎意志。」
他從銀色的解剖箱裡。
抽出了一根極細、極長的針。
那針尖在燈光下,散發著讓人骨髓發寒的藍光。
「指甲蓋底下的神經最密集,只要我用它,輕輕扎進去,再稍微動一動。」
賀知敘湊在殺手耳邊,聲音溫柔得像風。
「那感覺,比死還難受,大叔,你要試試不?」
「滋啦——」
電視屏幕里。
白祈發出一聲冷笑,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偏執。
「我已經把高壓電波接到了他那副手銬上。」
「姐姐,我放了十萬伏特,你等會把耳朵捂上,別被叫聲吵到了。」
他重重敲下回車鍵。
「啊啊啊啊——!!」
殺手身上瞬間冒出一大片藍色的電火花,整個人像被雷擊了一樣,劇烈地抽搐著。
「大叔,你別硬撐了。」
顧星辰也湊了過去。
他大腿根處的囚褲因為剛才的拉扯開線了,露出一截發黃的底褲邊。
他笑眯眯地,用手指頭戳著殺手那張血淋淋的臉。
「你家裡,是不是還有個六歲的小姑娘?」
「她在省南路的第一實驗小學讀一年級對吧?今天放學,要不要我去接她啊?」
「星辰叔叔買糖給她吃,好不好?」
這一套連招下來。
暴力、生理痛苦、肉體電擊、外加致命的精神摧毀。
不到五分鐘。
那個自詡是死士的深淵網硬漢頭目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。
他哭得像個三歲的小孩,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血水和餿牛奶里。
瘋狂地,絕望地打著滾,把地上的碎玻璃全扎進了肉里。
「我說!我說!」
殺手嚎啕大哭,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,悽厲至極。
「在東區……東區廢棄造船廠的二號控制室里!」
「K……K就在那兒!」
「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清道夫!放過我閨女!求求你們放過我閨女!」
蘇杳站在一旁。
她看著在地上痛苦爬行的殺手。
冷笑了一聲。
她踩著大拖鞋,走到陸靳身邊,眼睛亮得像貓。
「陸隊,聽到了嗎?東區船廠。」
陸靳把手裡的槍插回槍套,黑眸里殺意涌動。
「周小胖,定位東區船廠,讓一隊在外面設卡!」
「好咧老大!」對講機里周小胖興奮地大喊,嘴裡還噝噝地吸著涼氣。
「不用帶一隊的人了,他們動靜太大,容易打草驚蛇。」
蘇杳把外套拉緊了些。
「我們五個去就行。」
「老子樓下還有三十個兄弟,正好手癢了。」
楚江淵獰笑著,金槍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賀知敘默默合上解剖箱,金絲眼鏡在黑暗中閃過一抹致命的白光。
白祈在屏幕里合上電腦,顧星辰拍了拍囚衣上的土。
蘇杳拉開大門。
「出發,今晚,我們去把深淵網的老巢掀了。」
「蘇杳,你留在車裡。」陸靳走到地下車庫,一腳踹在大切諾基癟了的後輪胎上,發出沉悶的金屬響。
「我不留。」蘇杳把手裡那把高壓電擊棒拍在車蓋上,「沒有我的嗅覺強化和系統掃描,你們進去就是去送人頭。」
「那地方是生化實驗室改造的,毒氣、暗器一堆,陸隊,小蘇說得對,你得帶上她。」趙大山在對講機里勸。
「嘖,陸隊長這護食的樣子,真像條瘋狗啊。」賀知敘走過來,把勘察箱往後備箱一扔。
「不過我的解剖刀,可不長眼睛,你可得看好她。」
「賀知敘,你離她遠點。」陸靳眼神冷如冰。
「行了,別吵了,走著!」蘇杳拍了拍那破越野車。
五個變態,一輛車,像一頭黑色的鋼鐵巨獸,咆哮著衝進了江城最深沉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