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警局的人都感覺到了第一排那三位大佬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氣場,全都偷偷咽著口水。
禮堂里原本放著的高亢進行曲。
在這一瞬間,聽著也有些像是不入流的催命曲。
大伙兒面面相覷,手裡捧著茶缸或者記錄本。
眼神極其怪異地。
在第一排那三個打扮得人模人樣、氣場卻像惡鬼的大佬,和台上那個光著兩隻黑腳丫子的蘇杳身上,來回掃視。
「小胖哥,這坐在第一排的,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?」
孫淼淼是個新來的實習生,眼睛亮晶晶的,扯著周小胖的袖子小聲問。
她用指甲蓋摳著自己那張工作證上的紅戳,滿臉都是求知慾。
「那個穿紅西裝的好帥啊,他是在跟蘇神拋媚眼嗎?」
周小胖在一旁吃著放潮了的咸爆米花,嚼得嘎吱響。
他用指尖摳著鍵盤縫裡的灰泥,抹在自己的西裝褲腿上。
「小孫,你少看點帥哥,那可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周小胖用極低的聲音警告。
「那是楚家的瘋狗楚江淵!整個江城地下黑市的土皇帝!」
「那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呢?看著可斯文了,像個大學教授。」
孫淼淼縮了縮脖子。
「斯文?那叫斯文敗類!」
周小胖啐了一口。
「那是第一人民醫院的首席外科醫生賀知敘!他手裡那把解剖刀,一秒鐘能把你的皮給剝下來。」
「那再旁邊那個白襯衫的呢?看著像個高中生,白白淨淨的。」
「那是世界第一黑客『Zero』,白祈!他一根手指頭就能黑了咱們全大樓的電網!」
陸靳坐在他們旁邊。
他身上的灰色西裝在剛才的大橋撞擊中,腋下扯裂了一個大口子。
露出被冷汗浸得發黃的襯衫,散發著老汗酸味。
「周小胖,你話很多?」
陸靳冷聲打斷他們,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風。
他手裡緊緊捏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,杯蓋上全是黑黃色的茶垢。
周小胖嚇得趕緊把嘴裡的爆米花咽了下去,差點沒當場噎死。
「老大,我……我這不是給小新警做個現場科普嘛,呵呵。」
「閉嘴,做好會議記錄。」
陸靳冷哼。
台上。
蘇杳站在那兒,只覺得腳底下涼颼颼的。
她大腿內側被警褲磨破的傷口還在直發癢。
她用手在衛衣領口裡使勁抓了抓,抓出一股子餿汗味,極其難受。
「小蘇同志,這枚一等功勳章,你當之無愧。」
省廳的領導親自把勳章掛在她的領口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謝謝領導,我以後一定繼續努力。」
蘇杳強行扯出個僵硬的假笑,嘴角都在抽搐,用眼角餘光瞥著台下。
「杳杳!」
她剛一跨下主席台,楚江淵那個黑道太子爺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。
他穿著那身沾著大洋倉庫黑泥的紅西裝,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。
「別跟這幫死條子磨嘰了,樓下的一百箱龍蝦都快等不及了!」
陸靳一把撥開楚江淵的手,強行將蘇杳拽到自己身後。
「楚江淵,把你的髒手拿開。」
陸靳額頭上的白紗布邊緣有些卷,沾著一圈灰。
「大少爺,太粗俗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擋在兩人之間,手裡轉著一根帶發黃藥漬的手術針。
「杳杳手肘上的擦傷需要我的頂級縫合術,你那粗魯的手指頭,只會讓她傷口發炎。」
「姐姐。」
白祈在角落裡冷笑,手裡還拿著個喝空、糊滿干口水垢的紅牛罐。
「我已經把502室的暖氣開到了最大,你答應過我,要吃我做的飯的。」
蘇杳只覺得頭疼欲裂。
就在五個人在通道里快要再次拔槍的時候。
「滋滋——!!」
一聲極其刺耳、像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過的電流盲音。
突然。
在整個大禮堂的音箱裡,轟然炸響。
緊接著。
最前方那塊巨大的液晶投影屏幕。
「刷」地一下,黑屏了。
所有的特警手機、對講機、甚至是電台。
在這一瞬間。
同時。
亮起了一個血紅色的八角蜘蛛網標誌。
那標誌上,還用紅漆點著一滴黏糊糊的血痕,看著極其猙獰。
周小胖拿著個發燙的平板電腦,從後台瘋了似的衝出來,眼眶猩紅。
「老大!不好了!內網被強制切斷了!」
他隔著對講機,大蔥的餿味和恐慌一起噴了出來。
「是深淵網!那個紅色的蜘蛛網標誌……他們黑了我們所有的屏幕!」
「深淵網?!」陸靳死死盯著屏幕,手裡的槍口瞬間上膛。
「老大,這幫老鼠,居然敢把警報發到市局大禮堂來!」
「他們這是在挑釁整個省廳!」
「不。」蘇杳看著屏幕上那張滴血的蜘蛛網。
她大腳趾上的傷口被涼鞋墊一頂,又流出兩滴紅血。
「他們不是在挑釁警方。」
「他們是在警告顧星辰,也在警告我們,老梁就在他們手裡。」
「蜘蛛網……」楚江淵冷笑,把腳底板在門檻上狠狠蹭了蹭,蹭出一大片黑油泥。
「老子在江城混了這麼多年,還沒見過比我更狂的,陸隊長,帶上你的人,跟老子走!」
「白祈,鎖定他們的中控台物理位置!」蘇杳在耳機里吼。
「已經鎖定了姐姐,在城南老工業區,我這就帶你過去。」白祈說。
大禮堂里的燈光忽明忽暗,警哨聲震天響,五個人,在一片黑暗和尖叫中。
像是一根扎進深淵的鋼針,徹底撕開了大樓那層冰冷的白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