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後,蘇杳和陸靳康復出院。
因為搗毀深淵網走私據點,市局舉行了隆重到極點的表彰大會。
禮堂里張燈結彩,大紅色的綢子掛得老高,上面還有一層沒拍乾淨的浮灰。
蘇杳穿著一身新警服,手肘上被粉絲抓破的傷口已經結了塊黑紅色的疤。
直發癢。
她用長指甲使勁在上面撓著,撓出一小片白色的死皮。
「杳姐!你這回可是在省廳都掛了號的明星了!」
周小胖大呼小叫,手裡捧著盒放潮了的咸爆米花,嚼得嘎吱響。
他用指甲蓋摳著眼角的眼屎,順手抹在旁邊的椅子腿上。
「一等功,外加五十萬,買了大別野沒有?」
「買個屁,那錢還在省廳的帳上趴著呢,我這新皮鞋還是拿膠水粘的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。
「小蘇啊,今天可別跟這兒裝傻充愣了。」
趙大山大步走進來。
他身上的警服腋下有兩團發黃的汗漬,散發著一股子酸餿氣味。
「今天台下坐了好多大人物,聽說連市裡的大老闆都特意過來了。」
「大老闆?哪個大老闆?」
蘇杳眼皮直跳。
「該不會是楚江淵吧?」
「真神了!就是他!」
周小胖在一旁起鬨,笑得臉上的肥肉直抖。
「天娛倒了,他以『支持警民合作』的名義,給局裡捐了十輛重型防暴車,現在是咱們市局的特邀嘉賓!」
「不僅是他。」
周小胖湊過來,壓低聲音,嘴裡噴著股韭菜餡餅的餿氣。
「聽說賀法醫和那個匿名捐贈系統的市民也來了,大搖大擺地坐在第一排呢。」
蘇杳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不詳的預感,簡直像冰水一樣,順著她的天靈蓋直往腳底板澆。
「都別吵了,準備上台。」
陸靳辦公室的門「哐當」一聲開了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禮服,額頭上的大號創可貼已經摘了,露出一道深粉色的血口子。
那雙鷹眼,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,幽深如潭。
下午三點,禮堂里。
進行曲放得震天響。
蘇杳跟在陸靳身後,走上主席台。
秦局長笑得老臉上的褶子都平了,手裡攥著個髒乎乎、沾著茶葉碎子的紫砂壺。
「小蘇啊!這回省廳的領導親自給你掛勳章!」
秦局長拉著蘇杳,唾沫星子噴在錦旗的紅綢緞上。
蘇杳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她的目光。
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VIP座席上。
然後。
她感覺自己喉嚨里像塞了塊生鏽的鐵片,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在主席台上。
最左邊。
穿著一身風騷的暗紅色高定西裝、腳踩亮皮鞋的楚江淵。
正蹺著二郎腿,指尖在椅子的扶手上狠摳,摳出一小塊黑泥,衝著她極其輕浮地吹了聲口哨。
楚江淵旁邊。
坐著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、戴著金絲眼鏡的賀知敘。
他優雅地用無菌手套推了推眼鏡,鏡片上還沾著個淡黃色的藥指印。
他衝著蘇杳溫和一笑,手裡把玩著一根極細的手術針。
而在最靠邊的角落裡。
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衛衣、白皙得像個病死鬼一樣的白祈。
正死死咬著自己的手指頭,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,像蛇一樣,死死釘在蘇杳裸露的腳踝上。
這特麼是表彰大會?
這分明是變態後宮開會!
「杳姐,還有呢。」
對講機里,留在後台值班的周小胖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那個越獄的顧星辰雖然沒來,但送了個大得離譜的花籃,上面掛著玫瑰和死蒼蠅。」
「寫著:【祝警官姐姐永遠閃閃發光,顧。】」
蘇杳把手裡的勳章捏得發熱。
她想殺人。
陸靳站在她身側。
他的手,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解開的槍套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那雙黑眸里。
翻湧著的。
是恨不得把第一排那三個傢伙全槍斃了的狂暴殺機。
他微微偏過頭,湊到蘇杳的耳邊。
聲音低沉、沙啞。
「蘇杳。」
「嗯?」
蘇杳也僵硬著脖子,不敢亂看。
「這四個瘋子……」
陸靳盯著台下三個笑容詭異的男人,拳頭捏得「咯咯」直響,一字一頓,從牙縫裡擠出話來。
「遲早有一天。」
「老子要親手把他們。」
「全送進最硬的局子裡吃牢飯。」
蘇杳咽了口唾沫,小聲說。
「那你可得快點,不然我怕今天晚上,我就先被他們給分屍了。」
「杳姐,你看,楚大少在對你飛吻呢。」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噝噝地吸著爆米花屑。
「閉嘴,別在耳機里嚼豆子,我腦仁子疼。」蘇杳氣急敗壞。
台下。
楚江淵把那隻帶血的手指,在唇上碰了碰,衝著蘇杳比了個開槍的姿勢,眼神極其狂傲。
賀知敘則把手術刀在指尖轉了一圈,刀鋒貼在嘴唇上,露出那種病態的痴迷。
白祈在角落裡,用手在空氣里抓了抓,仿佛要把蘇杳的衣角給死死攥在手裡。
「秦局,我先下去了,我大腿疼。」蘇杳指著自己那條警褲。
「別走啊!省廳的記者正準備給你拍照呢!」秦建國急得吹鬍子瞪眼。
「不拍。」陸靳冷著臉擋在蘇杳身前,槍柄上的黑機油蹭在她的勳章上。
「她需要去醫務室換藥。走。」
陸靳拉起蘇杳,大步跨下主席台。
那挺拔的背影,隔絕了第一排所有冰冷、黏膩、帶著扭曲狂熱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