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務室的鐵門被陸靳輕輕推開一條縫。
走廊里漆黑一片,幾盞年久失修的壁燈「滋啦滋啦」地閃著幽綠色的光。
空氣里全是一股子濃烈的鐵鏽味和陳年尿騷味,熏得人直翻白眼。
蘇杳光著腳,大腳趾上的傷口剛結痂,踩在冰涼刺骨的水泥地上。
疼得她直吸冷氣,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皮褲緊緊勒著,火燒火燎的。
「這黑山監獄,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」
她用帶著皮手套的手指頭,隔著褲子狠撓了兩把。
「白客,你那屏幕能看清不?」
蘇杳壓低嗓音,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喊。
「能看清,姐姐。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冷笑,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響。
「我已經把這破監獄的區域網全部黑了,現在所有的監控探頭,都在我的掌控之下。」
「他們以為是自己人在看監控,其實,看的全是錄像重播。」
「幹得漂亮,小祈。」
蘇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那張被矽膠固定的臉顯得極其僵硬冷酷。
「給我們報點,地下三層怎麼走?」
「直走三十米,左拐有一個廢棄的通風管道,從那裡下去。」
白祈舔了舔慘白的嘴唇,眼底全是病態的興奮。
「姐姐,我看到雷蒙了。」
「這老狐狸,正坐在監控室里,喝著紅酒看戲呢。」
「看戲?」
楚江淵扛著火箭筒,從後面大步跨過來。
他那身暗紅色的西裝早成了爛布條,上面沾滿了大洋倉庫的死魚鱗。
他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在牆角。
「老子等會就讓他知道,什麼叫看戲看出人命來!」
「閉嘴,腳步放輕點。」
陸靳黑著臉,一把將楚江淵往後推了一把。
他額頭上的紗布雖然換了,但剛才打鬥時又滲出了血。
黑血混著白藥膏,糊在長滿胡茬的下巴上,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。
「白祈,通風管道里有沒有機關?」
「有紅外線雷射網,老大。」
白祈在屏幕那頭大口嚼著放潮了的乾脆麵,嘎吱嘎吱響。
「但我已經把它們的頻率調低了,你們有三秒鐘的時間穿過去。」
「三秒?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那雙白手套上還沾著剛才死士的血,有些發黑。
「陸隊長,你的傷口還沒完全縫合,動作太大可是會大出血的。」
「要不要我,給你打一針強心劑?」
「滾。」
陸靳沒理他,直接帶頭走向那個黑漆漆的通風口。
通風管道里又悶又熱,全是灰塵和死老鼠的惡臭。
「準備好了沒?」
陸靳死死盯著前面那若隱若現的紅外線雷射。
「三、二、一,沖!」
陸靳大喝一聲,整個人像頭獵豹一樣猛地竄了出去。
蘇杳緊隨其後。
她那雙光腳丫子在鐵皮上摩擦,劃出幾道血口子,疼得她直咬牙。
「刺啦——!」
楚江淵扛著那個綠色的單兵火箭筒,最後一個擠過去。
火箭筒的尾部刮到了雷射網的邊緣。
一瞬間。
刺目的紅光爆閃。
「我操!你這瘋狗,差點害死我們!」
蘇杳回頭大罵,手心裡的冷汗把電擊棒都捏得直打滑。
「老子這大塊頭,能擠過來就不錯了!」
楚江淵把火箭筒往地上一扔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「警報沒響,白客把信號截斷了。」
陸靳靠在鐵壁上,大口喘氣。
他作訓服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,風一吹直漏冷氣。
「繼續往下。」
剛一落地。
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和死人身上的酸臭味,瞬間撲面而來。
「這裡是死囚長廊。」
蘇杳閉上眼。
「系統,開啟熱成像掃描。」
【叮——】
【檢測到前方走廊兩側,存在三十個高危生命體徵。】
【腎上腺素飆升,攻擊欲望:100%。】
「雷蒙把最凶的犯人全放出來了。」
蘇杳睜開眼,目光冷得像刀。
「就堵在去密碼庫的路上。」
「姐姐,他們手裡都有傢伙,全是用生鏽鐵管打磨的砍刀。」
白祈在耳機里大喊。
「我控制不了這些物理門鎖,它們是手搖式的!」
「也就是說,我們得硬殺過去。」
陸靳拔出那把沒有編號的黑槍,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「正合我意。」
楚江淵獰笑著,撿起地上的火箭筒。
他把腳底板在大理石地板上狠狠蹭了蹭,蹭出一大片黑油泥。
「老子早就看這幫渣滓不順眼了。」
「賀法醫,你那小刀子還能切肉不?」
賀知敘站在最後面。
他慢條斯理地從解剖箱裡抽出一把極細的柳葉刀。
在指尖熟練地轉了個圈。
「只要不是鈦合金骨頭,我的刀,連神經都能切成薄片。」
「那就別廢話了。」
陸靳一腳踹開通風口的鐵柵欄。
「殺過去!」
「吼——!」
走廊里的死囚們看到這五個人,像一群瘋狗一樣咆哮起來。
「撕了他們!」
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,舉起生鏽的鐵刀,猛地朝蘇杳劈過來。
「砰!」
陸靳一槍爆了那光頭的膝蓋骨。
光頭慘叫一聲,跪倒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楚江淵掄起火箭筒,當燒火棍使。
「哐當」一下,直接把光頭的腦袋砸得開了花,鮮血四濺。
「太粗魯了。」
賀知敘像個幽靈一樣在人群中穿梭。
他手裡的解剖刀在慘白的燈光下,帶起一抹森冷的銀光。
「呲啦。」
一聲輕響。
兩個撲上來的囚犯,連哼都沒哼一聲,就癱倒在地。
他們的手筋和腳筋,被極其精準地切斷。
血流了一地。
蘇杳躲在他們身後。
她沒有開槍。
她在用系統,瘋狂地計算著每一個敵人的物理破綻。
「左邊那個黑子,攻他下盤!他左腿有舊傷!」
「右邊那個拿鐵棍的,刺他腋下盲區!」
在蘇杳堪稱全圖透視外掛的指揮下。
這三十個窮凶極惡的死囚,不到五分鐘,就全躺在了地上。
哀嚎聲、慘叫聲,響徹整個地下三層。
「呼——」
陸靳大口喘著粗氣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了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他走到走廊盡頭。
那扇厚重的、用鎢鋼打造的大門前。
「密碼庫到了。」
陸靳回頭,看著蘇杳。
「白祈,能解開嗎?」
蘇杳按著耳機問。
「姐姐,這鎖是十道機械密碼鎖並聯,沒有電子接口。」
白祈在屏幕里咬著手指,咬出血來。
「我黑不進去。」
「那怎麼辦?用火箭筒轟?」楚江淵急了。
「不行,裡面有自毀裝置,一轟就全炸了。」
陸靳眉頭緊鎖。
就在這時。
鎢鋼大門旁邊的擴音器里。
突然,傳來了雷蒙那極其囂張、粗獷的大笑聲。
「哈哈哈哈!」
「不愧是江城最強的重案組長,和幾個頂尖的變態殺手。」
「你們居然真的殺到了這裡。」
雷蒙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。
「但這扇門,你們永遠也打不開。」
「因為打開它的鑰匙。」
雷蒙頓了頓。
「在老梁的肚子裡。」
「你說什麼?!」陸靳一拳重重砸在鎢鋼門上,震得虎口生疼。
「你把鑰匙塞進老梁肚子裡了?!」
「是啊,活吞下去的,而且那鑰匙外面包著強酸膠囊。」雷蒙在擴音器里大笑。
「只要他一死,胃酸溶解膠囊,鑰匙就會被強酸徹底毀掉,你們永遠也拿不到帳本。」
「老梁現在在哪?!」蘇杳光腳踩在血水裡,氣得渾身發抖。
「你們聽。」雷蒙按下了什麼開關。
擴音器里,傳來一陣微弱的、伴隨著水泡破裂聲的痛苦呻吟。
那是老梁的聲音!
「他在死水牢里,水已經淹到他下巴了,他還有十分鐘。」
雷蒙冷酷地說。
「是去救他,還是留在這裡對著鐵門發呆,陸隊長,你選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