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咕嚕……咕嚕……」
擴音器里傳來的水泡破裂聲,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,在蘇杳的心尖上慢慢地割。
老梁被淹在死水牢里,水已經漫到了下巴。
那混合著爛菜葉子和尿騷味的黑水,只要再往上漲一寸,就能灌進他的鼻孔。
蘇杳光著腳,踩在冰涼的血水裡,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癢得鑽心。
她隔著緊身皮褲死命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,彈在旁邊生鏽的鐵管上。
「這老東西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。」
楚江淵扛著那個綠色的火箭筒,一腳踹在厚重的鎢鋼大門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門連條縫都沒開,他的定製皮鞋反倒被震出個白印子。
「死條子,還愣著幹嘛?去救老梁啊!」
「這帳本老子不要了!」
陸靳死死盯著那扇鎢鋼門,他身上的白襯衫全被血染紅了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。
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珠子。
「白祈,死水牢的具置在哪?快!」
陸靳對著耳機大吼,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劈了叉。
「老大,水牢在負四層,比這兒還深十米!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急得大哭,鍵盤縫裡的泡麵渣子被他拍得到處都是。
「那是個物理封閉的水箱,連排水閥都被焊死了,你們怎麼救啊!」
「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死?!」
蘇杳紅了眼眶,眼淚混著矽膠面具邊緣的汗水往下流,把臉糊成了個大花貓。
「不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走過來,他那雙白手套上沾著剛才死囚的血,有些發黑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鏡片上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白光。
「我有個辦法。」
「什麼辦法?」蘇杳猛地轉頭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剖腹取鑰。」
賀知敘吐出這四個字,聲音輕飄飄的,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。
「什麼?!」
陸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大黑手死死扣著他。
「你特媽瘋了?老梁要是被開了膛,還能活嗎?」
「陸隊長,你冷靜點。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撥開陸靳的手。
「強酸膠囊在他胃裡,只要胃液沒有完全溶解膠囊外殼,鑰匙就是安全的。」
「但我需要立刻給他做開胃手術,取出鑰匙。」
「然後再把門打開,拿到帳本。」
「你有多大把握?」陸靳咬著牙,眼底全是暴戾的血絲。
「百分之八十。」
賀知敘從解剖箱裡拿出一把極細的柳葉刀。
「我的刀,很快的。」
「好。」
陸靳深吸了一口氣,轉身看著蘇杳和楚江淵。
「楚江淵,你帶蘇杳去負四層,想辦法把水牢的玻璃砸碎,把老梁拖出來。」
「我跟賀知敘在這裡守著。」
「記住,拿到人,立刻上來!」
「得咧。」
楚江淵把火箭筒往肩上一扛,大步流星地往樓梯口走。
「杳杳,跟緊老子,這黑燈瞎火的,別摔斷了腿。」
蘇杳沒廢話,緊緊跟在楚江淵身後。
她光著腳,在布滿青苔和鐵鏽的旋轉樓梯上往下跑。
越往下走,那股子水腥味和死老鼠的惡臭就越濃烈。
負四層。
這裡連應急燈都沒有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楚江淵打開戰術手電,刺白的光柱在水面上掃射。
「老梁!」
蘇杳大喊一聲,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。
在前面不遠處。
一個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箱裡。
老梁被鐵鏈綁著手腳,水已經沒過了他的嘴唇。
他正仰著頭,拼命地把鼻子露出水面,發出「呼哧呼哧」的喘息聲。
「臥槽,這玻璃真厚。」
楚江淵走過去,用槍托在玻璃上狠狠砸了一下。
「當!」
玻璃連條白印都沒留下。
「這是深海潛水器用的防爆玻璃,普通槍根本打不穿!」
蘇杳急得直撓頭,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。
「白祈!這水箱有沒有排水閥?!」
「姐姐,我說了,排水閥被焊死了,那是死水!」
白祈在耳機里哭。
「楚瘋子,你那火箭筒呢!」
蘇杳指著水箱,眼睛裡全是瘋狂。
「轟了它!」
「你瘋了?這麼近的距離,火箭彈爆炸的氣浪會把老梁連著水箱一起炸成肉泥的!」
楚江淵瞪大眼睛,他那張滿是泥灰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「那也比淹死強!」
蘇杳咬著牙,在乾裂的嘴唇上咬出一排白印子。
「你把角度調高點,打水箱的頂部,只要把玻璃震碎,水就能流出來!」
「媽的,老子今天真是瘋了陪你玩命。」
楚江淵罵了一句,把火箭筒扛在肩上。
他退後五米,半蹲下身子。
「老頭子,你特麼最好命硬點!」
「轟——!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小的負四層炸開。
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地下室。
巨大的衝擊波把蘇杳掀翻在地。
她光腳踩在一塊碎鐵皮上,劃出一條長長的血口子,疼得她直吸冷氣。
「嘩啦!」
水箱頂部的防爆玻璃被震出了無數條裂紋。
巨大的水壓瞬間衝破了脆弱的玻璃防線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幾噸重的黑水夾雜著碎玻璃,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。
把蘇杳和楚江淵沖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「咳咳!」
蘇杳被嗆了一大口腥臭的髒水,她掙扎著爬起來。
老梁被水沖了出來,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吐著黑水。
「老梁!你撐住!」
蘇杳衝過去,一把扯斷了他身上的鐵鏈。
「快!帶他上去!」
楚江淵扛起老梁,像扛麻袋一樣,大步往樓上跑。
負三層,鎢鋼門前。
陸靳看著被扛上來的老梁,臉色陰沉到了極點。
「賀知敘,動手。」
賀知敘走過來,他那雙白手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。
他蹲下身子,用手術刀輕輕劃開了老梁的警服。
「大叔,可能會有點疼。」
他聲音溫柔得發毛。
「呲啦。」
一刀下去,老梁的腹部被切開一個小口。
沒有打麻藥,老梁疼得渾身劇烈抽搐,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賀知敘的手穩得出奇,他用鑷子在老梁的胃裡翻找。
「找到了。」
他夾出一個帶著胃液和血絲的塑料膠囊。
膠囊外殼已經開始發黃變軟。
賀知敘迅速切開膠囊,從裡面取出一把沾著血和酸液的小鑰匙。
「咔噠。」
陸靳接過鑰匙,直接插進了鎢鋼大門的鎖孔里。
他用力一擰。
那扇重達數噸的大鐵門,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械摩擦聲。
緩緩地。
向兩邊滑開了。
門後。
是一個極其隱秘的、沒有燈光的地下密室。
陸靳打著手電走進去。
在密室正中央的一個生鏽的鐵皮柜子里。
靜靜地躺著一份。
沾著黑色血跡的、發黃的機密文件袋。
「找到了。」
陸靳把文件袋拿出來,手在微微發抖。
「這……這就是我爸當年拿命護著的東西?」
蘇杳看著那個文件袋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,把臉上的泥灰沖成了大花貓。
她伸出那隻髒兮兮的手,剛想去接。
「滴答。滴答。」
一陣極其細微的、類似鐘錶走動的聲音。
突然。
在安靜的密室里,清晰地響了起來。
蘇杳的心臟「咚」地猛跳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。
死死盯著陸靳手裡的那個文件袋。
「陸隊,別動!」
蘇杳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那文件袋底下。」
她咽了口唾沫。
「連著一個微型觸發雷!」
「臥槽!這雷蒙老狗,把所有退路全堵死了!」楚江淵在門外大罵,一腳踹在牆上。
「白祈!這雷能拆嗎?!」蘇杳按著耳機,大腿上的傷口疼得她直哆嗦。
「姐姐,那是壓力松發雷,只要陸隊的手一松,或者文件袋重量減輕一克,裡面的一公斤高爆炸藥就會瞬間把你們炸成灰!」
白祈在屏幕里哭喊,手指抓著頭髮,把頭皮抓出血來。
「陸靳,你把它放下,讓我來壓著。」蘇杳走過去,眼神極其堅定。
「滾出去。」陸靳黑著臉,他那隻拿著文件袋的手穩得像鐵塊。
「老子是組長,今天就算這手斷了,我也得把這帳本帶出去。」
他盯著蘇杳,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笑。
「去拿賀知敘的刀,把我的手腕。切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