爛尾樓的頂層,風大得能把人吹跑。
陸靳扛著狙擊槍,一步跨出市局大院的大鐵門。
他身上的作訓服在剛才的亂戰里徹底成了爛布條,風一吹,腋下的口子直漏冷氣。
額頭上剛結的血痂又裂開了,黑血糊在下巴上,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。
「蘇杳,跟上!」
陸靳沒回頭,一腳踩在滿是泥水的馬路上,濺起一大片黑湯子。
「來了!」
蘇杳光著腳。
腳底板剛才踩了塊碎玻璃,雖然沒流血,但這會兒被粗糙的柏油路面一磨。
火辣辣地疼。
她用指甲在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上死命撓了兩下。
撓下一層白皮,彈在旁邊那輛被炸得焦黑的警車門上。
「這老狐狸,居然躲在咱們眼皮子底下!」
楚江淵提著散彈槍跟上來。
他那件十萬塊的高定西裝早成了泥猴服,褲腿上全是髒泥和牆灰。
「燈下黑,他這是算準了我們不敢查對面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走在最後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鏡片上沾了點剛才無人機爆炸飛濺的黑油,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慢慢擦著。
就在五個人剛衝出市局大門,準備穿過馬路的時候。
「砰砰砰砰——!!」
一陣極其密集、狂暴的微沖掃射聲。
突然從四面八方的大樓陰影里。
像暴雨一樣,傾瀉而下!
「趴下!」
陸靳暴吼一聲,一把將蘇杳按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子彈擦著他們的頭皮飛過去。
打在市局大門外的水泥柱子上,火花四濺。
碎石頭「劈里啪啦」地往下掉,砸在蘇杳的背上,疼得她直吸冷氣。
「我操!哪來的這麼多火力?!」
楚江淵躲在垃圾桶後面,一槍托砸碎了旁邊的玻璃GG牌。
「是深淵網的僱傭兵!」
陸靳探出半個頭,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氣。
「K這老東西,把他在邊境養的那批殺手全調到江城來了!」
「他們包圍了市局!」
「噠噠噠!」
重機槍的聲音從爛尾樓的二層平台響起。
那是專門壓制火力的重型武器。
市局大樓的玻璃幕牆在瞬間被掃得稀爛,碎玻璃像冰雹一樣砸下來。
「老大!我們被包圍了!」
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哭,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他嘴裡嚼著的大蒜味隔著無線電波都能聞到。
「一隊的人全被壓制在大廳里出不去,他們還有迫擊炮!」
「退回去!退回主樓!」
陸靳咬著牙,手裡的狙擊槍在這個距離根本施展不開。
「蘇杳,跑!」
蘇杳光著腳,在泥水裡連滾帶爬地往回跑。
一顆子彈打在她腳後跟的水窪里,濺起一片泥漿糊了她一臉。
她呸了一口,嘴裡全是沙子和血腥味。
五個人極其狼狽地退回了市局一樓大廳。
大廳里這會兒已經成了馬蜂窩。
到處都是彈孔和碎玻璃。
前台那張紅木桌子被打得木屑橫飛,地上全是被踩爛的文件和血跡。
「這幫瘋子,真敢打警察局!」
趙大山靠在承重柱後面,老臉嚇得慘白,警服腋下的汗漬都發黃了。
他大口喘著氣。
「這他媽的不是拍電影,這是真要屠城啊!」
「姐姐,他們的火力太猛了!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急得直咬指甲。
他鍵盤敲得噼啪響,桌上的泡麵桶被他推翻,黃水流了一地。
「我黑了外圍的監控,至少有兩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!」
「他們把市局大院的兩條街全給封鎖了!」
「兩百人?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。
「老子在江城的黑市兄弟怎麼還沒到?!」
「楚大少爺,你的那些混混,拿什麼跟這些身經百戰的僱傭兵打?」
賀知敘蹲在掩體後,慢條斯理地從解剖箱裡拿出幾把飛刀。
「這可是正規軍的裝備。」
「那就等死?!」
楚江淵紅了眼,抓著散彈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「陸條子,你這局裡就這點破槍,能撐幾分鐘?」
陸靳沒理他。
他大步走到武器庫的防爆門前,輸入密碼。
「哐當」一聲。
門開了裡面只剩下幾箱備用子彈和兩把防爆霰彈槍。
「重火力全讓一隊帶去大洋倉庫了,這兒是空殼。」
陸靳把子彈扔給趙大山。
「蘇杳。」
陸靳轉頭,死死盯著她。
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決絕。
「你帶著周小胖,去地下防空洞。」
「我不去!」
蘇杳大喊,她大腿上的紅印子疼得她直哆嗦。
但她還是倔強地拔出了腰間那把金槍。
「我爸當年沒退,老娘今天也不退!」
「你留在這裡就是個活靶子!」
陸靳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力氣大得驚人。
「K的目標是你和我,只要你在下面,他們就不敢炸樓!」
「放屁!這幫人連市局都敢打,還在乎一棟樓?」
蘇杳甩開他的手。
「系統!開啟全息戰場掃描!」
她閉上眼。
腦子裡那根神經繃到了極限,疼得像要裂開。
【叮——】
【超頻掃描已啟動。】
【警告:前方一百米,存在三個迫擊炮陣地。】
【狙擊手位置:三點鐘方向、九點鐘方向。】
蘇杳猛地睜開眼。
眼睛裡全是紅血絲,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。
「陸靳!三點鐘方向,爛尾樓三層窗口,有狙擊手!」
蘇杳指著外面黑漆漆的大樓。
「老趙!九點鐘方向那個GG牌後面,用散彈壓制!」
陸靳沒有任何猶豫。
他端起那把加了雷射瞄準器的狙擊槍。
幽綠色的光束在夜雨里划過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的槍響。
三點鐘方向傳來一聲慘叫,一個黑影從三樓窗戶栽了下來。
「幹得漂亮老大!」周小胖大喊。
「楚江淵,你那火箭筒還有彈藥沒?!」
蘇杳轉頭瞪著那個財閥太子。
「沒了!早在大洋倉庫打光了!」楚江淵罵罵咧咧。
「沒彈藥你拿它當燒火棍啊!扔了!」
蘇杳指著大門外的兩輛被炸廢的警車。
「去!把你那輛防彈大G開過來!堵在門口!」
「你瘋了?外面全是子彈,老子出去就是個死!」
楚江淵瞪大眼睛。
「你不去,我們全得死在這兒!」
蘇杳咬著牙,眼底全是瘋狂的火光。
「白祈!把市局門口的那兩盞大探照燈全給我爆了!」
「姐姐,收到!」
「啪啪!」
兩聲脆響。
市局大門口的探照燈瞬間爆裂,大門處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「跑!」
蘇杳大吼一聲。
楚江淵一咬牙,像頭野狗一樣,猛地衝出了大廳。
「噠噠噠!」
子彈追著他的腳後跟打在地上。
他連滾帶爬地鑽進那輛防彈大G的駕駛座。
「轟隆!」
發動機咆哮著。
大G像一頭黑色的巨獸,猛地倒退,死死堵在了市局大門那破碎的玻璃牆上。
「砰砰砰!」
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,留下密密麻麻的白印。
但這輛花了幾千萬改裝的豪車,硬生生擋住了第一波最猛烈的火力衝鋒。
「呼——」
蘇杳癱坐在地上。
她光著的腳丫子上全是泥血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她用手死死捂著。
「撐住了。」
陸靳靠在柱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看了一眼蘇杳。
那雙冰冷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極淡的、自豪的笑意。
「這只是第一波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擦著手套。
「他們馬上就會用重型炸藥爆破大門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「K那個老狐狸,不會只在外面看著。」
「他肯定,已經在裡面,給我們準備了驚喜。」
「白祈,掃描大樓內部熱源!」蘇杳按著耳機,嗓子劈了。
「姐姐……掃描不到!」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,鍵盤縫裡的灰泥全被摳出來了。
「這大樓的物理通風系統被人手動切斷了,熱成像全是盲區!」
「果然進來了。」陸靳一把拉起蘇杳。
「去二樓機房,那裡有備用監控台。」
「老大,這樓梯間裡有一股子味兒。」趙大山抽著鼻子,老臉上全是汗。
「什麼味兒?」
蘇杳吸了吸鼻子。
空氣里,飄著一股極淡的、發甜的苦杏仁味。
「氰化物?!」賀知敘臉色大變。
「他在通風管道里放毒了!」
五個人,在這座被包圍的鋼鐵墳墓里陷入了,前所未有的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