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!這不可能!」
擴音器里。
K的聲音已經徹底破了音,像公鴨子在乾嚎。
他引以為傲的連環殺局,被蘇杳這極其離譜的空包彈聲控破壞法,給硬生生砸了個稀巴爛。
「有什麼不可能的,老王八蛋。」
蘇杳光著腳,在那堆碎玻璃和泥水裡踩了踩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沾了血水,火辣辣地疼,她隔著皮褲狠抓了一把,抓出幾道白色的干皮。
她把那把還在冒著火藥味的純金沙漠之鷹,隨手插回大衣兜里。
「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深淵理論,早就過時了。」
「現在。」
蘇杳抬起頭,那張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的大花臉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極其冷酷。
「輪到老娘去掀你的天靈蓋了。」
「陸隊!」
陸靳沒廢話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早成了血衣,大菸葉子味混著硝煙味。
額頭上的紗布泡爛了,黑血順著刀削般的下頜骨滴在地上,「啪嗒啪嗒」響。
他一把扛起地上還在昏迷的老梁。
「走。」
陸靳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機,大步流星跨出地下室。
「老趙!帶人把這爛尾樓給老子圍了!」
他在對講機里大吼,聲音震得樓梯間的灰直往下掉。
「連只蒼蠅都別放出去!」
「得咧!老大!一隊已經在樓下封死所有出口了!」
周小胖在頻道里嗷嗷叫。
他嘴裡嚼著大蔥味的方便麵渣子,噴出一股子酸臭。
楚江淵提著散彈槍跟在後面。
他那件十萬塊的高定紅西裝成了破布條子,胸肌上全是黑泥。
「老東西,剛才還敢嚇唬老子,等會兒老子非把他的大牙全給敲下來!」
「楚少爺,太粗俗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大褂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點,在應急燈下閃著微光。
「我帶了把剔骨刀,正好可以幫K先生做個聲帶切除手術。」
「讓他下半輩子,只能在監獄裡當個安靜的啞巴。」
五個人,扛著老梁,順著破爛的樓梯一路往上沖。
爛尾樓頂層,風大得能把人吹跑。
天台上K癱坐在那個簡易的監控台前。
他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潮紅,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皺紋往下流。
他手裡拿著那把銀色左輪。
手抖得像篩糠。
他看著被一腳踹開的天台鐵門。
陸靳、蘇杳,帶著那幾個變態,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狼。
死死地。
把他堵在了天台的邊緣。
「跑啊。」
陸靳把老梁放在角落裡。
他走過去。
作訓服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,風一吹直漏冷氣。
他盯著K,眼神冷硬如鐵。
「你十二年前殺我師父的時候,不是挺能跑的嗎?」
「怎麼,今天腿軟了?」
K看著陸靳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嘴裡噴出帶血的唾沫。
「陸靳……」
他握著槍的手在半空中晃來晃去,根本瞄不准。
「你們贏不了的。」
「深淵網在海外還有資金,還有殺手,他們會……」
「他們會個屁!」
白祈的聲音,極其突兀地。
從K監控台上的那個破電腦里傳了出來。
「你那些所謂的海外殺手帳戶,五分鐘前,已經被我全部清零了。」
屏幕上。
跳出白祈那張蒼白的臉。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底全是病態的興奮。
桌上的泡麵桶被他推翻,黃色的湯汁流了一地。
「老頭子,你現在,不僅是個光杆司令。」
「你還是個,身無分文的窮光蛋。」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K的防線徹底崩了。
他引以為傲的深淵帝國,在這個死宅黑客的手裡,竟然連五分鐘都沒撐過!
「老東西,你的時代,徹底結束了。」
蘇杳光著腳走上前。
她看著這個毀了她父親、毀了那麼多家庭的罪魁禍首。
心底的那股子怒火,在這一刻,反而化成了極其平靜的冷水。
她走到K面前。
沒有開槍。
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去地獄裡,給我爸懺悔吧。」
K突然像瘋了一樣,舉起那把銀色左輪。
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我寧願死,也不會讓你們審判我!」
他大吼著,手指狠狠扣向扳機。
「啪!」
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秒。
陸靳猛地一腳踹了過去。
極其暴力地,踹在K的手腕上。
「咔吧」一聲脆響,K的手腕直接被踹折了。
左輪手槍「噹啷」一聲掉在滿是碎石子的地上。
「想死?太便宜你了。」
陸靳上前。
他那隻長滿老繭、沾滿黑血的大手,死死揪住K的衣領。
將他像個破麻袋一樣,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。
「你這條爛命,得留著上法庭。」
「得留著給江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,一個交代。」
陸靳從腰間摸出一副冰冷的銀色手銬。
「咔噠。」
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在這狂風呼嘯的天台上。
極其清晰地響了起來。
陸靳親手,將這副代表著正義和審判的手銬。
死死地鎖在了K那沾滿血污的手腕上。
「老實點。」
陸靳聲音低沉如雷。
「從現在起,你被捕了。」
K癱倒在地上。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終於失去了最後的一絲光彩。
徹底變成了死灰。
這個在江城潛伏了十二年、一手遮天的一代梟雄。
終於在這場大雨初晴的清晨落下了極其狼狽、可悲的帷幕。
「呼——」
蘇杳看著被特警押走的K。
長長地,吐出一口濁氣。
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,她腿一軟,差點摔倒在泥水裡。
陸靳眼疾手快,一把將她撈進懷裡。
「站穩了。」
陸靳低頭看著她。
他那件被酸汗和血水浸透的大衣,把她裹得緊緊的。
「陸隊,咱們這算不算,徹底結案了?」
蘇杳靠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,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。
聲音沙啞。
「結了。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。
「深淵網的根,被咱們全拔了。」
楚江淵在旁邊啐了一口。
「媽的,這趟活幹得老子骨頭都快散架了。」
「死條子,你剛才可是說好了,要請我們吃煎餅果子的!」
「楚大少爺,你這身價百億的財閥,居然惦記路邊攤?」
賀知敘優雅地擦著手套。
「我倒是不介意嘗嘗。」
「姐姐!」
白祈在屏幕里大喊。
「我也要吃!我要加三個蛋!」
顧星辰不知從哪鑽出來,身上掛著幾根雜草。
「姐姐,我也要,我要加辣條哦。」
四個變態。
在這滿是廢墟和硝煙的天台上。
圍著蘇杳和陸靳。
竟然為了個煎餅果子,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。
蘇杳被吵得頭疼。
她翻了個大白眼。
「行行行,都請!老娘今天大出血,請你們這幫神經病吃個夠!」
陸靳看著這群瘋子。
他沒發火只是摟著蘇杳的手,更緊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天邊。
一輪紅彤彤的朝陽,正從江城的地平線上,緩緩升起。
「走吧,老子請客。」陸靳大手一揮,帶著大伙兒往樓下走。
「陸隊,你那錢包還在不?剛才打架別給弄丟了啊。」蘇杳光著腳,一瘸一拐。
「丟不了,老子的工資卡都在你那兒。」陸靳冷哼,直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「哎喲,陸隊長這恩愛秀得,真是讓人倒胃口。」楚江淵在後頭酸溜溜地罵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市局對面的那個煎餅攤。
大媽看著這幾個渾身是血、像剛打完仗的黑社會,嚇得手直哆嗦。
「大媽,別怕,來六個煎餅,全加滿配料。」蘇杳在陸靳懷裡喊。
就在這大口啃著煎餅的煙火氣里。
蘇杳腦子裡那個陪伴了她無數次生死的系統。
突然「叮」的一聲發出了一聲極其陌生的、冰冷的機械音。
「主線任務【摧毀深淵】已完成。」
「系統即將啟動。最終卸載程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