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槍響,在江城市局重案組的電腦屏幕里,刺耳得像是一記重錘。
狠狠砸在蘇杳的心尖上。
屏幕黑了。
蘇杳的手指僵在半空,指甲縫裡的油泥在鍵盤上刮出一道長長的白印子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疤,突然跳著疼,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
「陸隊……」
趙大山站在旁邊,老眼眶子唰地紅了,手裡的搪瓷茶缸子「噹啷」掉在地上。
茶水濺了一地。
「哭個屁!」
蘇杳猛地轉身,那張滿是疲憊的臉上,不見一滴眼淚。
只有一股子近乎瘋狂的暴戾和殺氣。
「那小丑開槍的時候,槍口偏了!」
她一把揪住周小胖的衣領,手心裡的冷汗把他的警服都浸濕了。
「白祈!把那段視頻的最後一幀給我放慢一萬倍!」
「是……是姐姐!」
屏幕里,白祈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驚恐,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。
「叮——」
畫面定格在槍響的前零點一秒。
在極其模糊的馬賽克中。
蘇杳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靳。
陸靳雖然跪在泥水裡,滿身是血。
但在小丑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,他那隻沾滿泥巴的右手,極其隱蔽地。
在身後的泥潭裡,抓住了一塊生鏽的鐵片!
「他沒死!他在等機會反擊!」
蘇杳咬著乾裂的嘴唇,咬出一嘴的血腥味。
「我就知道,這活閻王沒那麼容易交代!」
「周小胖,去軍械庫,給老娘拿最狠的傢伙。」
蘇杳站直了身子,光著的腳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聲悶響。
「杳姐!你真要去緬北?!」
周小胖嚇得腿肚子直轉筋。
「那地方連正規軍都不敢輕易進啊!」
「少廢話!」
蘇杳的聲音冷硬如鐵。
「老娘的男人在那兒,就算是閻王殿,老娘也得去走一遭!」
就在蘇杳準備豁出一切的時候。
「砰!」
重案組大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溫廳長帶著幾個省紀委的人,大步流星走了進來。
老頭臉色鐵青,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紅戳的加急公文。
「小蘇,你冷靜點!」
溫廳長一把按住蘇杳的肩膀。
「陸靳的視頻是假的!那是K在被捕前,提前錄好的合成視頻!」
「什麼?!」
蘇杳和趙大山同時愣住了。
「合成的?」
「對。」
溫廳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眼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慶幸。
「緬北那邊有我們的人,陸靳根本沒被抓,他端了張耀的老巢,正帶著人往回趕!」
「這視頻,是K放在暗網的『死人開關』之一,就是為了激怒你們,讓你們亂了陣腳!」
蘇杳聽完,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。
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。
她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濕透了,粘在身上極其難受。
「這老狐狸,死到臨頭了還噁心人。」
蘇杳啐了一口,眼淚這才後知後覺地流了下來。
「小蘇啊,你們重案組這回立了天大的功。」
溫廳長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K的案子,今天下午就在江城中院公開審理。」
「上頭下了死命令,必須從重從快,給江城老百姓一個交代。」
「去洗把臉,換身警服。」
溫廳長看著蘇杳光著的腳丫子。
「去法庭,親眼看著這老畜生受審。」
下午兩點。
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,一號審判庭。
法庭里座無虛席。
空氣里飄著股子嚴肅、壓抑,又帶著幾分期盼的味道。
蘇杳穿著筆挺的警服,胸前別著那枚擦得鋥亮的一等功勳章。
她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。
腳上穿著一雙新買的黑色小皮鞋,雖然有點磨腳後跟,但她坐得筆直。
「帶被告人秦建國上庭!」
隨著法官的一聲怒喝。
側門打開。
K,這個曾經在江城一手遮天的「秦局長」,深淵網的主腦。
戴著沉重的手銬和腳鐐,被兩個法警押了上來。
他那張老臉上全是病態的灰白,頭髮亂得像雞窩。
他身上穿著橘黃色的囚服,走起路來鐵鏈子「哐當哐當」直響。
十二年。
這個踩著無數人鮮血爬上去的惡魔,終於站在了審判席上。
「秦建國。」
公訴人站在台上,手裡拿著厚厚的起訴書。
聲音洪亮,字字誅心。
「你涉嫌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、故意殺人罪、洗錢罪等二十三項罪名。」
「十二年前,你為掩蓋化工廠製毒事實,殘忍殺害江城刑警蘇衛國。」
「十二年來,你利用深淵網,在江城乃至全州,建立了一個龐大的犯罪帝國。」
「證據確鑿,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!」
公訴人把那本沾著蘇衛國黑血的帳本複印件,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發出一聲脆響。
法庭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著那個站在被告席里的老頭。
K抬起頭。
他那雙渾濁的眼睛,在旁聽席上掃過。
最後,停在了蘇杳的臉上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其詭異,露出泛黃的牙齒。
「我沒輸。」
K的聲音沙啞,像夜貓子在叫。
「我只是,把舞台交給了更優秀的演員。」
「蘇杳,你看著我。」
K趴在欄杆上,手銬勒出血痕。
「你腦子裡的東西雖然沒了,但你骨子裡的血,是冷的。」
「你早晚會發現,正義,在這個世界上,就是個笑話!」
「閉嘴!」
法官敲響法槌,「砰」的一聲震得人耳朵疼。
「被告人秦建國,休得咆哮公堂!」
蘇杳沒理會K的挑釁。
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。
「秦建國。」
蘇杳站起身。
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,沒有任何憤怒,只有極其平靜的審判。
「正義也許會遲到,但絕對不會被你這種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抹殺。」
「我爸當年用命換來的東西。」
「今天,我替他討回來了。」
她指著K。
「你去地獄裡,給我爸磕頭認罪吧!」
「全體起立!」
審判長站起身,神情莊重。
「經本院審理查明,被告人秦建國……」
那一長串的罪狀,在法庭里迴蕩。
每一條,都帶著血淋淋的人命。
「數罪併罰。」
審判長的聲音,如雷霆般炸響。
「判處被告人秦建國,死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!」
「沒收個人全部財產!」
「立即執行!」
「轟——」
法庭旁聽席上,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。
這場壓在江城上空十二年的黑暗風暴。
終於,在這一聲「死刑」中。
徹底,煙消雲散了。
K被法警強行押下去,他還在狂笑,但那笑聲里,已經充滿了絕望的死氣。
「蘇神!太解氣了!」
趙大山在旁邊抹眼淚,老臉漲得通紅。
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她摸了摸胸前的警徽,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。
「是啊,大快人心。」
走出法院大門。
外面陽光明媚,空氣里透著雨後的清新。
蘇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就在這時,一輛熟悉、滿是泥巴的破越野車。
「嘎吱」一聲,停在了法院門口。
車門打開。
一個穿著破爛黑衣、胳膊上纏著繃帶的男人,大步走了下來。
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,死死盯著台階上的蘇杳。
「陸隊!」
蘇杳眼眶一熱,直接撲了過去,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。
「嘶——」
陸靳悶哼一聲,牽扯到了肩膀的傷口。
但他那隻完好的大手,極其霸道地摟住了蘇杳的腰。
「老子活著回來了。」
他低頭,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。
「陸靳,我把那老狐狸送上刑場了。」蘇杳笑著說,眼淚卻直往下掉。
「真棒。」陸靳低聲說。
他剛想親她。
突然,旁邊傳來一個極其不和諧的咳嗽聲。
「咳咳,陸隊長,光天化日的,注意點影響。」
賀知敘穿著一身嶄新的白大褂,優雅地推了推眼鏡。
楚江淵靠在他那輛新買的防彈邁巴赫上,冷笑。
「死條子,命挺大啊,可惜老子還沒死呢。」
蘇杳愣住了。
這幾個瘋子,怎麼又湊到一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