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靳一槍把琴姐小腿打爛，將那個裝有深淵網最後一層加密數據包的硬碟，親手奪了回來。
海風大得很。
吹得蘇杳那件破爛的大紅色禮服，像個爛布條子，在半空中獵獵作響。
她光著腳，腳底板剛才在碎玻璃上扎的傷口，這會兒被冷風一吹，又疼又麻。
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癢得鑽心。
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命摳了兩下，摳出幾道血痕，順手在陸靳那件滿是餿汗味的大衣上蹭了蹭。
「跑啊。」
蘇杳走到琴姐面前。
她手裡攥著那把沉甸甸的金槍，槍柄上的汗泥黏糊糊的。
「你這大經紀人，平時在聚光燈底下裝得挺高雅，這會兒怎麼像條死狗一樣在泥里爬？」
琴姐躺在甲板上，雙手死死捂著流血的小腿，那條藍色的真絲裙子全被血染成了暗紅色。
「蘇警官……我只是個辦事的，帳本在K手裡，我這兒只是些無關緊要的明星帳目。」
「無關緊要？」
蘇杳冷笑一聲，把手裡的硬碟在琴姐的臉前晃了晃。
「三十個億的黑金帳單，還有你逼死陳娜的錄音，你管這叫無關緊要？」
「真成，你這心，比K那老東西還要黑。」
「帶走！」
陸靳冷聲下令，大步流星跨出甲板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早成了血衣，腋下裂開的大口子裡直漏涼氣。
他揪著琴姐的後領，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拖上了警車。
三個小時後，江城市局重案組大辦公室。
白熾燈慘白。
空氣里還殘留著昨晚加班留下的紅油麵條餿味。
周小胖趴在電腦前，大口大口地吸溜著放涼了的方便麵，大蔥的餿味在辦公室里散開。
他那一身警服褲帶松松垮垮，用髒手撓了撓大肚子，抓出一大片紅印子。
「老大！杳姐！你們快來看微博！省廳發文了！」
「蘇組長的案子，徹底翻過來了！」
蘇杳光著腳湊過去。
大屏幕上。
省廳的紅頭文件正在全網刷屏，上面的紅印章，紅得發黑。
【十二年前化工廠特大爆炸毒殺案，經本院及省廳重新查明，原主檢法醫涉嫌收買。】
【蘇衛國同志系被深淵網預謀殺害，原定性『意外吸入毒氣自殺』系人為偽造。】
【恢復蘇衛國同志一等功臣、烈士名譽。】
「我爸……」
蘇杳盯著屏幕，眼淚唰地一下流了出來。
把她臉上那些沒洗乾淨的黑煤灰，衝出了兩條白色的、帶著鹹味的印子。
「他不是殺人犯，他不是懦夫，他的名字，這回是真的乾淨了。」
她把那張紅頭文件死死貼在胸口，聲音有些發沙，喉嚨里像卡了塊生鐵片。
「小胖，去拿我爸當年留下的那些警徽。」
「得咧！杳姐！」
周小胖在鍵盤上重重一敲，他也是紅著眼眶，淚水在肥肉里打轉。
趙大山在旁邊拍了大肚子，警服腋下的汗漬黃得發黑，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。
「這老哥們，在地下整整憋了十二年，今天，終於可以抬頭做人了，真成！」
老頭啐了口老痰在垃圾桶。
「走。」
陸靳摟緊了蘇杳，他額頭上的紗布徹底泡爛了，黑血和白藥膏糊在下巴上。
「去一院看老梁，然後，我陪你上烈士山，去給師父上一柱香。」
烈士陵園裡，兩旁全是合抱粗的蒼松翠柏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松香和泥土的清氣，還有大雨初晴後的暖洋洋。
蘇杳光著腳。
腳底板在滿是碎石子的上山石階上踩著，每走一步，傷口就疼得她直吸溜。
但她沒停。
陸靳在旁邊，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臂，死死摟著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往上托。
半山腰上自發趕來的江城市民送的花，已經在陵園外堆成了一面巨大的黃白菊花牆。
那些曾經和蘇衛國並肩作戰的老刑警、老部下。
此刻，全穿著筆挺的警服。
站在墓碑前，排成了一列長隊，莊嚴地敬著禮。
「蘇組長，我們來看你了。」
老戰友們紅著眼。
蘇杳抱著那個裝有警徽和紅頭文件的鐵盒。
一步步，走到了蘇衛國的墓碑前。
大理石墓碑上。
【烈士蘇衛國之墓】。
那七個金字，在清晨微弱的陽光下，暖融融的，反著亮。
蘇杳在墓碑前跪下，膝蓋在濕漉漉的青草地上洇出兩大片綠印子。
她把那枚一等功勳章，小心翼翼地，靠在了墓碑的紅五星圖案上。
「爸。」
蘇杳撫摸著冰涼的石碑，眼淚和臉上的灰泥糊在一起。
「你沒做完的案子，我跟陸靳，今天給你辦結了。」
「那個叫K的老東西，被判了死刑。」
「深淵網，徹底，沒了。」
陸靳也走了過來。
他拿出三根煙，用火柴點了，插在墓碑前的黃土堆里。
「師父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一股子老汗酸和尼古丁味。
「蘇杳現在，是我的副隊長，也是我的女人。」
「往後的路，我替你，護著她。」
風吹過松樹林，發出「沙沙」的聲響，像是在回應他們。
英雄的榮光，在這一瞬間在漫天的陽光下徹底亮得不可直視。
蘇杳擦了把眼淚，站起身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地方被皮褲一勒，疼得她直吸冷氣。
「陸隊，K那兒，真的交代了所有事？」
蘇杳看著他，聲音有些發沙。
「他臨死前在看守所，說我爸不是死在他手裡的，這到底是什麼意思？」
陸靳沒回答。
他拉起蘇杳的手。
大拇指粗糙的老繭在她手心裡捏了捏，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陰霾。
「他那是臨死前的掙扎，想讓我們亂了分寸。」
「別聽他的，走。」
「可那『笑臉骷髏』……」
蘇杳話還沒說完。
市局大院的大門口，突然再次傳來了一聲，極其刺耳的，衝鋒鎗響！
「噠噠噠！」
「老大！杳姐！不好了！」
周小胖在耳機里嚎叫，聲音抖得像在寒風裡拉破的二胡。
「顧老頭在省紀委的押運車，在門口被一幫戴著笑臉面具的殺手給劫了！」
「老趙中槍了！」
「我操！」
陸靳暴怒。
他反手拔出那把沒有編號的黑市手槍，子彈上膛的聲音清脆冰冷。
他扭過頭，看著蘇杳
「顧市長被劫了？那幫殺手是深淵網的『笑臉骷髏』？！」蘇杳按著耳機，大腿內側的傷口疼得她直抽冷氣。
「白客！你那屏幕能連上大門口的監控不？！」
「姐姐，大門口的變壓器被他們用炸藥給炸飛了，現在整個大廳一片漆黑！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咬指甲，咬出一片血紅。
「楚江淵，你那路虎呢？快開過去！」
「老子早就安排好了，老大，今晚這天既然漏了，咱們就用黑道的規矩。」楚江淵在外面狂笑。
他西裝褲腿上沾了大片泥，黑乎乎的。
「走。」
陸靳一把拽過蘇杳，用那件舊大衣把她裹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