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陸大局長,以後我買煎餅果子,能報銷不?」
蘇杳癱坐在重症監護室滿是積水的地上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蓋著紅印章的副隊長證件,眼眶紅得像只兔子。
身上的皮衣全濕透了,貼在身上黏糊糊的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泡了水,這會兒反而麻木了,沒那麼疼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臉上的水和黑灰胡亂抹了一把,抹成了個大花貓。
「報個屁。」
陸靳蹲下身。
他那件白襯衫早成了血衣,大菸葉子味混著醫院的消毒水味。
他伸手,粗糙的老繭在蘇杳的臉頰上重重地蹭了兩下。
「老子以後天天給你買,用不著你拿局裡的經費去啃那種路邊攤的碳水垃圾。」
「嫌路邊攤垃圾你別吃啊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,光著的右腳在水裡踢了一下。
水花濺在旁邊那具死狗一樣昏迷的「影」臉上。
這號稱深淵網第二的殺手,面具碎了。
那張毫無特徵的臉這會兒腫得像個豬頭,口水混著血沫子流了一地。
「老梁怎麼樣了?」
趙大山端著微沖,帶著一隊特警衝進來。
老頭子警服上全是汗鹼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沒事,毒針沒打進去。」
陸靳站起身,把那把沒子彈的黑市手槍插回腰裡。
他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沉睡的老梁。
「這老東西命硬得很,閻王爺不收。」
「把這孫子拷走。」
陸靳指著地上的影。
「嚴加看管,他嘴裡還有不少海外的爛帳。」
「得咧老大!」
兩個特警如狼似虎地撲上去,把影反銬著拖了出去。
三天後。
江城那場連下了一周的暴雨,終於停了。
市局大樓外牆上的彈孔還沒來得及修補,但這不妨礙大伙兒心裡的那股子透亮。
早晨七點半。
市局旁邊那條老巷子裡,煙火氣十足。
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,豆漿的甜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蘇杳穿著一身嶄新的、熨得平平整整的警服。
腳上蹬著一雙鋥亮的警用小皮鞋。
這鞋是陸靳專門托人去廠里定做的,軟底,走起路來一點都不磨腳。
她站在巷子口那個熟悉的煎餅攤前。
「劉大媽!來套煎餅果子!」
蘇杳嗓門洪亮,大腿內側的傷結了厚厚的痂,走起路來還有點彆扭。
「加四個蛋!兩根肉腸!多放蔥花香菜,辣子給我抹滿!」
「哎喲,小蘇警官啊!」
胖乎乎的劉大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。
「這陣子電視上天天放你的新聞,大媽我還以為你升了大官,以後不來我這破攤子了呢!」
「哪能啊大媽。」
蘇杳趴在攤位車上。
「那些高檔餐廳里的牛排紅酒,一股子生血味,老娘吃不慣。」
「我這胃,就認您攤的這口薄脆。」
「好嘞!大媽今天給你加個大雞排,不要錢!」
劉大媽熟練地舀了一大勺麵糊,在熱鐵板上攤開,發出「滋啦」一聲響。
蘇杳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股子焦香的熱氣,比那些病嬌身上噴的高級古龍水好聞一萬倍。
「你的胃就認這玩意兒,以後老了有你受的。」
一個低沉、帶著股子不容拒絕的霸道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陸靳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他今天換了身黑色的夾克,裡面是黑T恤。
額頭上的傷口已經癒合,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疤痕。
整個人看起來冷硬得像塊鐵板。
但在蘇杳面前。
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卻總是不經意地漏出一抹縱容。
「陸局長,您這日理萬機的,怎麼有空來視察路邊攤了?」
蘇杳斜了他一眼。
「視察個屁。」
陸靳黑著臉,從兜里掏出錢包。
「我不來,你是不是打算吃霸王餐?」
他抽出一張百元大鈔,遞給劉大媽。
「大媽,不用找了,以後她那份,都記我帳上。」
「哎喲,陸隊長……不對,陸局長,這可使不得。」
大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小蘇能嫁給你這樣的大英雄,那是福氣啊。」
「大媽!誰說我要嫁給他了!」
蘇杳臉頰一紅,燙得像火燒一樣。
她一把奪過那個剛做好的、燙手的煎餅果子。
「我這是在局裡受盡了他的壓迫,拿他點伙食費那是精神損失費!」
「少廢話,吃你的。」
陸靳一把攬住她的肩膀。
粗糙的大手在她的後脖頸上捏了捏,力道極大。
「哎喲喂,這大清早的,空氣里的酸臭味簡直比那大蒜還衝啊。」
一個極其煞風景的聲音。
突然從巷子另一頭傳了過來。
楚江淵靠在他那輛新買的防彈勞斯萊斯車門上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騷包的粉色西裝,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雪茄。
「杳杳,老子在『海神號』上給你留了個總統套房,你偏在這兒啃麵糊糊?」
「你懂個屁的品味。」
楚江淵大步走過來,皮鞋踩在水坑裡「啪嘰」作響。
「這煎餅果子能有澳洲大龍蝦好吃?」
「楚少爺,你那龍蝦里全是寄生蟲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從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上走下來。
他今天沒穿白大褂,換了身灰色的高定風衣。
金絲眼鏡在晨光里反著亮。
「杳杳,我今天休息,我的私人廚房裡有最頂級的和牛,而且經過了紫外線全方位殺菌。」
「你可以來試試我的廚藝。」
「姐姐,你別去他們那兒!」
白祈抱著電腦從旁邊的小超市里鑽出來。
他手裡拿著兩瓶可樂,眼底還有黑眼圈。
「我把這巷子的監控全關了,他們倆要是敢逼你,我就讓他們的車全部短路!」
蘇杳咬了一大口煎餅果子。
脆餅在嘴裡碎裂,發出「咔嚓」的聲音。
她看著眼前這四個男人。
一個冷麵局長,一個暴躁財閥,一個變態法醫,一個網癮幽靈。
K死了,深淵網沒了。
這四個變態的偏執狂,按理說應該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。
但現在看來。
這幫傢伙。
是真把她當成這輩子甩不掉的貓薄荷了。
「都給老娘閉嘴!」
蘇杳咽下嘴裡的食物,油星子沾在嘴角。
「老娘今天第一天正式以副隊長的身份上班!」
「誰要是敢在這個路口給我惹事。」
她指著他們四個。
「老娘就讓他去局裡掃一個月的廁所!」
四個男人瞬間安靜了。
楚江淵撇了撇嘴,賀知敘笑了笑。
白祈乖乖地把可樂遞過去。
陸靳則冷哼一聲,那隻攬著她肩膀的手,更緊了。
蘇杳迎著早晨的陽光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陽光真他娘的暖和。
她大口吃著手裡的煎餅果子,心裡那叫一個踏實。
「走吧,陸隊。」
蘇杳揚起那張乾乾淨淨的臉。
「回局裡,開工。」
「蘇副隊好!」市局大廳里,一群剛分配來的新警員齊刷刷地敬禮。
他們看著蘇杳的眼神,全是崇拜。
「這幫小兔崽子,看著還挺精神。」蘇杳樂呵呵地揮了揮手裡吃剩的半個煎餅。
「老趙!周小胖!」她大喊,「今天局裡有啥新案子沒?」
「杳姐,別提了,今天閒得我都快長毛了。」周小胖癱在椅子上,嚼著辣條。
就在重案組辦公室里洋溢著難得的輕鬆氣氛時。
「滴——」
陸靳腰間的特案專用加密電台,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。
「怎麼回事?深淵網不是已經被連根拔起了嗎?」蘇杳臉色一變,手裡的煎餅差點掉在地上。
陸靳接起電話。
他的臉色,在聽完第一句話後。
瞬間慘白如紙。
「白客。」陸靳咬著牙,聲音抖得厲害。
「調出省立醫院的監控。」
「老梁他……失蹤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