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靳接完那個電話。
剛才臉上那股子極其罕見的柔和,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他那雙黑眸像結了冰的深潭,死死盯著馬路對面的陰暗小巷。
「雷蒙的屍體不見了?」
蘇杳光著腳,腳底板在水泥地上猛地踩了一腳。
水花濺起,泥水糊了她一褲腿。
「他不是被你一槍爆頭了嗎?法醫室那幫人是幹什麼吃的,連個死人都看不住?!」
「不是看不住。」
陸靳把手機揣進兜里,聲音冷得掉渣。
「是有人從內部黑了監控,把通風管道給卸了。」
「而且,在解剖台上。」
陸靳頓了頓,咬著牙。
「留下了一個畫著笑臉骷髏的防毒面具。」
蘇杳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又開始發癢了,她隔著警褲狠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。
「這他媽的,是跟小丑面具槓上了是吧?」
「這幫陰溝里的老鼠,沒完沒了了!」
陸靳沒說話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,拉著她就往破吉普車走。
「上車!回局裡!」
「等等!」
蘇杳反手掙開他。
她光腳站在警局大門口的石階上,看著不遠處那排高大的香樟樹。
「楚江淵!賀知敘!你們四個給我滾出來!」
蘇杳扯著嗓子大吼,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。
「別以為老娘沒看見你們躲在樹後面!」
香樟樹下。
一片死寂。
幾秒鐘後。
「嘩啦」一聲。
楚江淵第一個從樹影里鑽了出來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這會兒沾滿了樹皮上的綠苔。
他手裡還攥著一條不知道從哪扯來的白手帕,咬在嘴裡。
眼角紅紅的,像剛哭過一樣。
「死條子!你特麼趁我們不注意,把杳杳的戒指都套上了!」
楚江淵把手帕往地上一摔,大皮鞋在上面狠狠碾了幾下。
「老子不服!老子的十克拉粉鑽還沒拿出來呢!」
「你服不服關老子屁事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高大的身軀擋在蘇杳前面。
賀知敘優雅地從另一棵樹後走出來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鏡片上閃過一抹極其幽怨的光。
「陸隊長,你這求婚的手段,未免太粗糙了。」
「連個像樣的無菌環境都沒有,要是讓杳杳感染了破傷風怎麼辦?」
他手裡拿著那把柳葉解剖刀,在指尖轉了個圈。
「我應該在你的心臟上,刻下一個永遠不能忘記的教訓。」
「姐姐……」
白祈抱著電腦從綠化帶里爬出來。
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全是泥,粉色拖鞋掉了一隻。
「你真的答應他了?你不要我了嗎?」
他抽抽搭搭的,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掉。
「我把我所有的比特幣都給你,你別跟他走好不好?」
顧星辰穿著破爛囚服,蹲在樹上。
他笑眯眯地看著下面,手裡捏著個小巧的銀色打火機。
「姐姐,要不要我把這警局大院給炸了,當做給你們的訂婚賀禮呀?」
這四個瘋子。
躲在樹後面看了半天戲,這會兒全跳出來了。
蘇杳看著他們,氣得直翻白眼。
「你們這幫變態,是真閒得蛋疼是吧?」
「雷蒙的屍體都被人偷了,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兒爭風吃醋!」
「屍體丟了?」
楚江淵一愣,隨即狂笑起來。
「這江城法醫室是吃乾飯的嗎?連個死人都看不住。」
「賀法醫,這不是你的地盤嗎?」
賀知敘臉色一沉。
他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殺意。
「在我的解剖台上偷東西。」
他慢條斯理地把解剖刀收進箱子。
「這是在挑釁我的專業。」
「白祈,查一下市局的內部網絡。」
「已經在查了。」
白祈坐在地上,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。
「他們用的是物理級別的信號屏蔽,但我找到了他們離開時的車牌號。」
「是一輛套牌的冷藏車。」
「往哪去了?」
陸靳冷聲問,手裡的微沖已經上了膛。
「往……往南區海關去了。」
白祈咽了口唾沫。
「他們想走水路把屍體運出去!」
「南區海關?那是老子的地盤!」
楚江淵一拍大腿。
「阿豹!給老子把海關所有的出海口全堵死!」
「連只蒼蠅都別放出去!」
陸靳看著楚江淵。
「楚瘋子,這次算你幹了件人事。」
「少套近乎!老子這是為了幫杳杳抓賊!」
楚江淵瞪了他一眼。
「等這事兒完了,老子非得跟你單挑,把你打得滿地找牙!」
「隨時奉陪。」
陸靳把蘇杳塞進吉普車副駕駛。
「賀知敘,你帶著顧星辰,去一院法醫室看看現場。」
「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物理痕跡。」
「樂意效勞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點頭。
「不過陸隊長,如果你敢趁機對杳杳動手動腳,我的手術刀可不長眼睛。」
「姐姐,我在後台監控他們的信號!」
白祈抱著電腦鑽進楚江淵的防彈邁巴赫里。
五個人外加四個變態。
在這一刻為了共同的目標再次,結成了極其詭異的、暫時的同盟。
警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狂飆。
蘇杳靠在副駕駛上。
手裡把玩著那枚素圈鉑金戒指。
「陸隊。」
她轉頭看著正在專心開車的陸靳。
「你說,這四個瘋子,以後是不是真賴上咱們了?」
「他們要是敢賴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黑眸里全是暴戾的火星。
「老子就給他們一人建個單人牢房,天天關著。」
蘇杳笑了。
她把腳搭在擋風玻璃上,那雙光著的大腳丫子上全是泥。
「得咧,那以後咱們的婚房,旁邊得建個精神病院才行。」
就在這時陸靳的手機,突然滴——響了一聲。
「誰發的信息?」蘇杳縮回腳,緊張地盯著陸靳的手機。
陸靳單手點開屏幕,臉色瞬間沉得像鐵。
那是一張極其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上,雷蒙的屍體被掛在南區海關的一個巨大貨櫃吊臂上。
而他的胸口,被人用刀刻出了一個血淋淋的「笑臉骷髏」。
照片下有一行字:「陸隊長,你來晚了。」
「我操!這幫老鼠動作真快!」楚江淵在後面的對講機里大罵。
「白祈!鎖定那輛冷藏車的最終位置!」蘇杳大吼。
「姐姐,那冷藏車……就在你們前面五十米!」
白祈的聲音在耳機里尖叫。
話音剛落。
「砰!」
一輛巨大的重型卡車,突然從前面的十字路口橫衝出來。
直直地,朝著陸靳的破吉普車撞了過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