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炸個屁。」
蘇杳在陸靳懷裡翻了個大白眼,大腳趾在空氣中踢了踢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印子被海風一吹,火燒火燎地疼,她隔著大衣狠抓了兩下。
「你那鐵盒子裡裝的是剛才吃剩的蘋果核,別以為我沒看見。」
「姐姐真聰明。」
顧星辰站在遊艇甲板上,歪了歪頭,眼角的小膿包抖了抖。
他那身破囚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,笑得極其純良。
「那等你們結完婚,我能去當伴郎嗎?」
「順便在你們的香檳塔里下點藥,讓那些客人全都在大廳里跳脫衣舞?」
「滾!讓老趙去給你洗胃!」
蘇杳破口大罵,她抹了把臉上的海沙,把臉抹成了大花貓。
「老老實實回你的看守所待著!」
「得咧。」
顧星辰嘻嘻一笑,盤腿坐在甲板上。
他從兜里摸出那塊蘋果核,啃得嘎吱作響,汁水順著下巴滴在髒兮兮的囚褲上。
這四個變態。
雖然瘋狂,但在這場跨國大逃殺之後,似乎也找到了屬於他們自己,那扭曲卻又妥協的歸宿。
「走吧,回江城。」
陸靳把蘇杳往懷裡顛了顛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早成了血衣,大菸葉子味混著硝煙味。
額頭上剛結痂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裂開了,黑血順著刀削般的下頜骨滴在沙灘上。
「老子是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破島上待了。」
三天後。
江城市局重案組大辦公室。
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,空氣里飄著股子放壞了的紅油麵條餿味。
「杳姐!陸局!」
周小胖癱在工位上,大口大口地嚼著大蒜味的方便麵渣子,噴出一股酸臭。
「你們這度蜜月度得也太快了吧?這才去了幾天啊?」
「度個屁的蜜月,老娘差點死在那幾個神經病手裡。」
蘇杳光著腳,腳上穿著一雙局裡發的軍綠色大號塑料拖鞋。
「拖拉拖拉」地走在大理石地板上,踩出幾個黑泥印子。
她大腿上的傷結了疤,這會兒正脫皮,癢得她直跺腳。
「那四個顯眼包呢?沒跟著你們回來?」
趙大山端著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,笑得老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。
「楚江淵回他的黑市收盤子去了,說要給我攢嫁妝。」
蘇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。
「賀知敘回了一院的法醫室,說要研究新的縫合線。」
「白祈那小子……」
蘇杳看了一眼自己電腦上那個綠色的安全圖標。
「他現在是咱們局的編外網絡安全員了,天天盯著我的定位呢。」
「至於顧星辰。」
陸靳從局長辦公室走出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警禮服,那張冷峻的臉上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威嚴。
「已經移交看守所了,等候審判。」
「這幫瘟神總算消停了。」
周小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用手指甲摳著鍵盤縫裡的灰泥。
「老大,你這局長當得真威風,以後咱們重案組可就橫著走了!」
「少拍馬屁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走到蘇杳辦公桌前。
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,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「蘇杳,你的轉正報告呢?」
「急什麼,我腳疼,寫字手抖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。
她把右腳抬起來,搭在另一把椅子上,腳趾頭上的白皮被她撕下一條。
「老娘這算是因公負傷,工傷鑑定還沒下來呢。」
「工傷?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「你那是在馬爾地夫沙灘上被貝殼劃的,這算哪門子工傷?」
「你這局長怎麼這麼摳門啊!」
蘇杳急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「老娘為了端掉深淵網,連繫統都卸載了,現在就是個廢柴,你還不給我批點補助?」
「想要補助?」
陸靳俯下身,雙手撐在她的辦公桌邊緣。
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,把蘇杳死死堵在椅子裡。
他身上那股子極其濃烈的荷爾蒙氣息,混著淡淡的須後水味,撲面而來。
「行啊。」
陸靳盯著她,黑眸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柔軟和占有。
「你搬到我那兒去住。」
「以後的房租、水電、伙食費,老子全包了。」
這番話,極其直白。
像一顆重磅炸彈,在重案組大辦公室里轟然炸響。
周小胖嘴裡的大蒜味辣條「啪嗒」掉在鍵盤上。
趙大山剛喝進去的茶水,全噴在了對面的牆上。
「哎喲喂!陸局,你這光天化日的,注意點影響啊!」
周小胖捂著眼睛,但手指縫咧得老大。
「老房子著火,燒得真旺啊。」
趙大山在一旁抹嘴,笑得像只老狐狸。
蘇杳的臉,在這一瞬間。
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,燙得幾乎要冒煙。
她那雙腳趾頭,在硬邦邦的拖鞋底上,死命地摳著。
「你……你這流氓,大庭廣眾的胡說什麼!」
蘇杳結巴了,她用力推了推陸靳結實的胸肌,沒推動。
「老子沒胡說。」
陸靳不僅沒退,反而更近了一步。
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死死盯著蘇杳。
「在馬爾地夫沙灘上,你已經答應老子了。」
「你手上那枚戒指,就是證據。」
陸靳一把抓住她的左手。
那枚簡單的素圈鉑金戒指,在白熾燈下閃著極其耀眼的光芒。
「誰答應你了!」
蘇杳狡辯,但聲音卻小得像蚊子哼。
「那是你強行給我戴上的!我當時是被楚瘋子他們氣糊塗了!」
「我不管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霸道。
「戴上了,就是我的人。」
「這輩子,你都別想摘下來。」
蘇杳看著陸靳。
看著他那張冷硬如鐵、卻又因為她而變得如此緊張的臉。
她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其燦爛。
那張大花臉上的所有疲憊和狼狽,在這一刻,全化成了最真實的幸福。
「行。」
蘇杳反手握住陸靳的大手。
十指緊扣。
那粗糙的老繭磨得她手心發癢。
「這可是你說的,不許反悔。」
蘇杳揚起下巴,清澈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。
「以後我的煎餅果子,必須加四個蛋,兩根肉腸。」
「而且,必須是你親手給我買。」
「好。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卻自豪至極的笑意。
他低頭。
在那張紅潤的嘴唇上,狠狠地親了一口。
「老子包你一輩子。」
「咳咳!」趙大山在旁邊重重咳嗽,「老大,雖然你現在是局長了,但咱們這兒是辦公區域啊。」
「就是,單身狗沒人權嗎!」周小胖把辣條塞進嘴裡,嚼得滿嘴流油。
「有意見憋著。」陸靳冷哼,拉起蘇杳的手,「下班了,老子帶她去吃大餐。」
「吃個屁的大餐,我要吃燒烤!」蘇杳穿著大拖鞋就往外走。
就在兩人走到市局大門口的時候。
「滴——」
陸靳腰間的特案專用通訊器,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。
「怎麼回事?深淵網不是已經被連根拔起了嗎?」蘇杳臉色一變,手裡的車鑰匙差點掉在地上。
陸靳接起電話。
他的臉色,在聽完第一句話後,瞬間慘白如紙。
「白客。」陸靳咬著牙,聲音抖得厲害。
「把江城所有下水道的監控全給我調出來。」
「剛才法醫室來電話。」
「雷蒙的屍體,在解剖台上……不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