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子彈擦著陸靳的手背飛過,帶起一溜血花。
「啪!」
黑色的首飾盒被轟得粉碎。
那枚素圈鉑金戒指「噹啷」一聲掉進了白花花的沙子裡。
蘇杳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大腿根那塊結了痂的疤痕被海風一吹,又疼又癢,她隔著寬鬆的白裙子狠抓了一把。
「楚瘋子,你特麼有病吧!」
蘇杳衝著楚江淵大罵,眼淚還掛在臉上,這會兒全被怒火給燒乾了。
「老娘好不容易被求個婚,你非得跑出來搗亂!」
楚江淵提著那把金槍,從椰子樹陰影里大步走出來。
他那身騷包的花襯衫扣子全解開了,露出大塊胸肌,上面還有剛才打沙灘排球蹭上的泥沙。
「老子就是有病,這病只有你能治!」
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戒指,眼底全是暴戾的嫉妒。
「這窮酸戒指也配得上你?老子在杜拜訂的十克拉粉鑽,今天必須給你戴上!」
「我呸!你那破粉鑽留著給你自己鑲牙吧!」
蘇杳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。
陸靳沒理會楚江淵的叫囂。
他看都沒看那隻流血的手,大拇指隨意地在褲腿上抹了一把。
把血印子蹭在了黑色的沙灘褲上。
他蹲下身子,極其耐心地,在沙子裡摸索著那枚戒指。
「陸隊長,你的動作太慢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從另一棵樹後走出來。
他那身白色的休閒裝纖塵不染,手裡轉著一把極其細長的解剖刀。
刀鋒在煙花的火光下閃著森冷的白光。
「既然這求婚被打斷了,不如重新洗牌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,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。
「杳杳,我可以用這把刀,在這片沙灘上刻下你的名字。」
「如果你願意,我甚至可以把這幾個礙眼的傢伙,做成最完美的標本,作為我們的結婚禮物。」
「你這變態,滾邊去!」
蘇杳光腳踩在沙灘上,一腳踢飛腳邊的幾個貝殼。
「老娘要的是活生生的人,誰要你的死人標本!」
「姐姐,你別答應他!」
白祈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遊艇廣播裡傳了出來,震得人耳朵疼。
他那張蒼白的臉出現在遊艇的大屏幕上,眼底布滿紅血絲,像只急紅了眼的兔子。
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。
「我已經把這座島的網絡全黑了,我連了馬爾地夫的飛彈防禦系統!」
「只要姐姐你點頭,我馬上把這個叫陸靳的警察,還有那兩個瘋子,全轟成渣!」
「白祈,你特麼敢亂來,老娘回去把你電腦全砸了!」
蘇杳急得直跳腳,腳底板在滾燙的沙子裡磨得生疼。
四個病嬌,為了阻止這場求婚,簡直是八仙過海,各顯神通。
這沙灘上,火藥味濃得能把空氣點燃。
陸靳終於在沙子裡摸到了那枚戒指。
他站起身。
用衣服下擺把戒指上的沙子擦乾淨。
他看都沒看那三個男人,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,依然死死盯著蘇杳。
「蘇杳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尖發顫的沙啞。
在震耳欲聾的海浪聲和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中,格外清晰。
「這幫雜碎,老子遲早把他們全關進看守所。」
「但現在。」
他再次,極其鄭重地單膝跪在了那片柔軟的白沙灘上。
「老子的求婚還沒完。」
「你……」
蘇杳看著他,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啊,沒看見他們都在發瘋嗎?」
「他們發他們的瘋,關老子屁事。」
陸靳舉起手裡的戒指。
「老子是個粗人,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。」
「但我知道。」
「這十二年,老子在黑暗裡摸爬滾打。」
陸靳看著她那張沾著泥污的臉,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溫柔。
「是你,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的。」
「我給不了你楚瘋子的錢,也給不了白祈那小子的網絡帝國。」
「但我能給你。」
他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,狠狠砸在蘇杳的心上。
「一條命。」
「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誰也別想碰你一根汗毛。」
「蘇杳。」
陸靳的聲音在煙花的爆炸聲中,穿透力極強。
「嫁給我。」
「讓我保護你,一輩子。」
這話一出。
全場死寂。
連最囂張的楚江淵,此刻也愣住了,他握著金槍的手在半空中微微發抖。
賀知敘的解剖刀停在指尖,鏡片後閃過一絲複雜的黯然。
屏幕里的白祈,敲擊鍵盤的手,也僵在了半空中,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。
這個男人。
不是在說情話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命,許下一個承諾。
一個他們這幾個活在黑暗裡的變態,永遠也給不了的承諾。
蘇杳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鼻涕泡都快冒出來了,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,把臉抹成了大花貓。
大腿內側的傷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。
但她的心。
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全感,填得滿滿的。
「你這大傻逼……」
蘇杳罵了一句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她伸出那隻還沾著椰蓉的手。
遞到了陸靳的面前。
「老娘就勉為其難。」
她咧開嘴,笑得燦爛。
「收了你這條命吧。」
「以後我的煎餅果子,你少加一個蛋,我就跟你沒完。」
陸靳愣了一秒。
隨即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綻放出一個極其狂喜的笑容。
他粗糙的大手,微微發著抖,將那枚素圈鉑金戒指。
極其小心地,套進了蘇杳的無名指。
大小剛剛好。
「操!」
楚江淵在後面氣得大罵,一腳踹在椰子樹上,震落幾個大椰子。
「這死條子,還真他媽成功了!」
「我的藝術品……」賀知敘嘆了口氣,慢條斯理地把解剖刀收進箱子裡。
「姐姐……」白祈在屏幕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陸靳沒理他們。
他站起身,一把將蘇杳打橫抱了起來。
緊緊地,扣進懷裡。
「走。」
陸靳低頭,在那張大花臉上狠狠親了一口,沾了一嘴的泥和眼淚。
「老子帶你回國,扯證。」
「等等!」
就在這時,顧星辰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遊艇上傳來。
「姐姐,你真的不要我了嗎?」顧星辰光著腳站在遊艇甲板上,那身破爛的囚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手裡拿著個用膠布纏著的小鐵盒子,笑得像個委屈的天使。
「你要是跟他走,我就把這個島炸平哦。」
「你炸個屁。」蘇杳在陸靳懷裡翻了個白眼,大腳趾在空氣中踢了踢。
「你那鐵盒子裡裝的是剛才吃剩的蘋果核,別以為我沒看見。」
「姐姐真聰明。」顧星辰歪了歪頭,眼角的小膿包抖了抖。
「那等你們結完婚,我能去當伴郎嗎?順便在你們的香檳塔里下點藥?」
「你想得美!趕緊滾回看守所去!」蘇杳大罵。
這四個變態。
雖然瘋狂,但在這場大逃殺之後,似乎也找到了屬於他們自己,那扭曲卻又妥協的歸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