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電視屏幕上。
顧星辰穿著一身極其正派的中山裝。
他那張原本畫著濃妝、帶著點病態妖異的臉,現在洗得乾乾淨淨。
眼角那顆黃色的小膿包早就沒了,皮膚白得晃眼。
他站在頒獎典禮的領獎台上。
手裡捧著個金燦燦的影帝獎盃。
「老娘這鈦合金狗眼都要被閃瞎了。」
蘇杳光著腳,盤腿坐在市局辦公室的破椅子上。
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的新肉有點發癢,她用指甲隔著警褲使勁摳了兩下。
摳下一小層白皮,彈在桌上的咖啡杯沿上。
「這小瘋子,殺人放火的破事兒剛平息沒兩年,怎麼就拿上主旋律影帝了?」
陸靳端著個滿是茶垢的保溫杯走過來。
他身上那件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,隱約能看見一道猙獰的舊傷疤。
「他那案子證據不足,K死了,深淵網沒了,唯一的視頻證據還是白祈那小子做出來的假貨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一腳踹在蘇杳的椅子腿上。
「加上這小子認錯態度極好,又主動交代了天娛洗錢的內幕。」
「法官判了個緩刑。」
「這不,出來就改邪歸正了。」
屏幕里,顧星辰笑得像個純良的天使。
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。
「感謝江城警方,是他們讓我迷途知返。」
顧星辰對著鏡頭,極其深情地比了個愛心。
「特別是,那位教我怎麼拆炸彈的姐姐。」
「這獎盃,是送給她的。」
「噗!」
周小胖一口可樂直接噴在鍵盤上,噴了滿屏幕的棕色水珠子。
「我操!這小王八蛋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大嫂?!」
楚江淵靠在門框上。
「這小瘋狗,我看他是不想活了!」
楚江淵大罵,一皮鞋踢在垃圾桶上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「老子在江城花了十幾個億做慈善,好不容易把黑幫的皮洗白了。」
「他倒好,演個破電影就成全民偶像了?!」
「楚大少爺,你這叫嫉妒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大褂上乾乾淨淨的,一股子高級消毒水的味兒。
「人家顧星辰現在可是主旋律的代言人。」
「演的都是臥底警察、緝毒英雄。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術刀。
「不像你,只能在街頭給流浪狗洗澡。」
「你這臭法醫,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!」
楚江淵暴跳如雷,槍口直接對準了賀知敘的腦門。
「行了,都給我閉嘴!」
蘇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咖啡杯直晃。
「這小丑的案子還沒破呢,你們這幾個顯眼包跑我這兒來開聯歡會啊?!」
「小丑?」
陸靳皺著眉,在蘇杳身邊坐下。
「確定以及肯定。」
蘇杳深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里飄著股子周小胖剛吃完的大蒜味。
「老梁雖然傷得重,但他那雙眼睛毒得很。」
「他說那個面具,跟當年在化工廠外圍放哨的人,戴的一模一樣。」
「K死了,但深淵網的幽靈,還在江城。」
「滴滴——」
就在這時,蘇杳的電腦屏幕突然瘋狂閃爍起來。
一個血紅色的笑臉骷髏標誌。
瞬間占據了整個屏幕。
「姐姐!」
白祈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,帶著極其尖銳的電流盲音。
「我攔截到了一段暗網的加密視頻!」
「放出來!」
陸靳眼神如鐵,手裡的保溫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。
視頻畫面極其模糊,像是在一個廢棄的地下室里拍的。
鏡頭搖晃。
一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,正對著鏡頭。
他手裡,拿著一把極其普通的剔骨刀。
而在他腳下。
躺著一個人。
「這是……」
蘇杳猛地站起來,椅子「嘎吱」一聲向後倒去。
「這是天娛的那個站姐!」
楚江淵驚呼。
那個因為交出硬碟,被他們當做證人保護起來的站姐。
此刻。
渾身是血地躺在泥水裡。
小丑男人蹲下身,手裡的剔骨刀,極其殘忍地在站姐的臉上劃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。
「陸隊長,蘇警官。」
小丑的聲音通過變聲器,沙啞難聽。
「你們以為,抓了K,遊戲就結束了?」
「太天真了。」
「K只是個搞理論的廢物。」
「而我。」
小丑咧嘴,面具上的笑容極其猙獰。
「才是真正的執行者。」
「他媽的!」
陸靳暴喝一聲,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「這王八蛋在哪?!」
「姐姐,視頻里有背景音!」
白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。
「我正在分離音頻頻段!」
「那是……江城跨江大橋上的風聲!」
「還有海神號遊輪的汽笛聲!」
「這不可能!」
蘇杳光腳踩在地上。
腳底板被剛才掉落的筆蓋硌了一下,疼得她倒抽冷氣。
「跨江大橋和海神號遊輪,這根本就是兩個方向!」
「他不可能同時在兩個地方!」
賀知敘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閃過一抹森冷的白光。
「杳杳,這是錄播。」
「這說明,他早就準備好了。」
「他要在江城,復刻我們之前所有的案子!」
小丑在視頻里。
舉起了那把帶血的剔骨刀。
「十二個小時。」
「如果你們找不到我。」
「江城的下一場煙花,會比大洋倉庫的還要好看。」
「砰!」
視頻瞬間黑屏。
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牆上的掛鍾,發出「滴答滴答」的聲響。
像是一道催命符。
蘇杳深吸了一口氣,肺里全是刺鼻的火藥味。
她轉頭看著陸靳。
「陸隊,這案子,咱們接了。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那雙黑眸里,翻湧著極其暴戾的殺氣。
他從腰間拔出那把配槍,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「楚江淵,把你那輛防彈路虎開過來。」
陸靳冷聲下令。
「老趙,帶一隊的人,去金茂大廈和海神號遊輪布控。」
「是!老大!」
趙大山抹了把頭上的汗,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。
「走。」
陸靳一把拉住蘇杳的手。
粗糙的老繭磨得她手心發癢。
「去哪?」
蘇杳問。
「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。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。
「既然他那麼喜歡演戲。」
「我們就去問問那個剛拿了影帝的孫子。」
「這小丑的劇本,到底是怎麼寫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