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第一看守所的探視室,空氣陰冷得像個大冰窖。
頭頂那盞老掉牙的白熾燈「滋啦滋啦」地閃著,光線慘白。
空氣里飄著股子消毒水混著發霉被褥的酸臭味,熏得人眼睛直發酸。
蘇杳光著腳,腳上那雙新皮鞋實在是太磨腳了,被她提在手裡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結了厚厚的血痂,這會兒被硬板凳一硌,癢得她直呲牙。
她隔著警褲使勁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,彈在面前那張滿是劃痕的鐵桌子上。
「顧星辰,少在那兒跟我裝傻充愣。」
蘇杳把手機屏幕重重地拍在鐵桌上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屏幕上,正是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殺手發來的挑釁視頻。
「這小丑面具,還有這錄製手法,這他媽根本就是你當初在天娛玩剩下的把戲!」
「你們那個什麼狗屁『暗網影帝班』,是不是還批量生產這種噁心人的戲碼?」
鐵柵欄對面。
顧星辰穿著那身肥大的橘黃色囚服。
他沒有了往日那種精緻的妝容,頭髮也剪成了平頭,露出一大片光潔的額頭。
但他那雙桃花眼裡,依然閃爍著那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、病態的興奮光芒。
他歪了歪頭,眼角那顆黃色的小膿包跟著抖了抖。
「姐姐,你這可就冤枉我了。」
顧星辰笑眯眯地看著蘇杳,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。
「我這陣子在看守所里,可是每天都在認真地學習雷鋒好榜樣呢。」
「那視頻里的打光太爛了,角度也不對,怎麼可能是我教出來的?」
「你這小瘋子,嘴裡沒一句實話!」
楚江淵靠在探視室的鐵門框上,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上還沾著剛才在路邊吃烤冷麵掉的油點子。
他啐了一口帶蒜味的唾沫在地上。
「老子在黑市混了二十年,這小丑的作案手法,明顯是深淵網的高級清道夫。」
「K那個老東西死了,雷蒙也死了,這江城裡,除了你,誰還能指揮得動他們?」
楚江淵指著顧星辰的鼻子大罵。
「哎呀,楚大善人,你現在不是去搞貓狗救助站了嗎?怎麼還滿嘴的黑話?」
顧星辰托著下巴,一臉無辜。
「至於這小丑嘛……」
他突然湊近鐵柵欄,壓低了聲音,那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極其好玩的秘密。
「K那個老古董,一直以為他控制了深淵網。」
「但他根本不知道,深淵網真正的『王牌』,是個連他都惹不起的神經病。」
「誰?」
陸靳冷聲問道。
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發黃,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味。
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顧星辰,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殺氣。
「那個小丑,代號叫『J』。」
顧星辰撇了撇嘴,似乎對這個名字很不屑。
「他是個孤兒,從小在暗網裡長大,沒有痛覺,沒有感情,甚至連個完整的名字都沒有。」
「但他是個超級天才。」
「他精通爆破、機械、心理學,甚至……他還偷學了白祈的代碼技術。」
「我操!」
耳機里,傳來白祈極其尖銳的怒吼。
「這孫子敢偷我的代碼?!老子今天非把他的老巢給黑成渣不可!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氣得直咬指甲,咬出一片血絲。
桌上那個發霉的泡麵桶被他一巴掌拍飛,酸臭的麵湯流了一地。
「那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來搞事?」
蘇杳打斷了白祈的咆哮。
她看著顧星辰,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「很簡單呀,姐姐。」
顧星辰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讓人骨髓發寒的殘忍。
「K死了,深淵網的遺產成了一塊無主的大肥肉。」
「J他不僅想要那筆錢。」
「他還想要。」
顧星辰頓了頓,眼睛死死盯著蘇杳。
「證明他比K,比我們所有人,都要強大。」
「他要在江城,完成一場最完美的、沒有任何破綻的謝幕演出。」
「謝幕演出?他當這是拍電影呢!」
蘇杳氣得一腳踹在鐵椅子上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。
「這幫王八蛋,拿人命當兒戲!」
「陸隊,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
她轉頭看著陸靳,手心裡的冷汗把那枚警徽都洇濕了。
陸靳沒說話,他摸出兜里那把沒有編號的黑市手槍,在手裡掂了掂。
「既然他想演戲。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硬的笑。
「那我們就給他搭個最豪華的台子。」
他看著探視室里的顧星辰,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楚江淵,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里的賀知敘。
賀知敘今天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手套上的藥漬散發著淡淡的福馬林味。
「陸隊長,你這眼神,是想拉我們幾個下水?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把柳葉形解剖刀,刀鋒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寒芒。
「不是下水,是戴罪立功。」
陸靳把槍插回槍套。
「你們這幾個變態,在江城黑白兩道呼風喚雨了這麼多年。」
「現在深淵網的底子被掀了,你們要是不想下半輩子在牢里蹲著。」
「就給老子把這個『J』,從陰溝里挖出來!」
這話一出。
探視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只有頭頂的白熾燈發出「滋啦滋啦」的微弱聲響。
楚江淵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大笑起來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「哈哈哈哈!死條子,你特麼也有求老子的一天!」
他一巴掌拍在鐵門上,震落一片鐵鏽。
「行!老子這幾天正愁那貓狗救助站太無聊了!」
「這活兒老子接了!老子不僅要挖他出來,還要拿火箭筒轟爛他的狗頭!」
「楚大少爺,你還是這麼粗魯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把解剖刀收進銀色箱子。
「不過,我對這個J的面部神經也很感興趣。」
「如果他真的沒有痛覺,那我的手術刀,或許能在他身上找到新的靈感。」
「姐姐!」
白祈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,帶著極其興奮的狂熱。
「我已經鎖定了J剛才發送視頻的物理基站!」
「他用的頻段是市中心那個廢棄的地下防空洞!」
「我正在用量子算法強行爆破他的防火牆,給我五分鐘!」
顧星辰在鐵柵欄後面,雙手抓著欄杆。
他看著蘇杳,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病態的期盼。
「姐姐,那我也能去嗎?」
「我可以幫你們拆他的炸彈哦。」
「你給老子老實在這兒待著!」
陸靳黑著臉,一巴掌拍在鐵柵欄上,震得顧星辰手一縮。
「等這事兒完了,你的減刑報告老子親自給你寫!」
蘇杳看著這幾個曾經讓她恨得牙痒痒、隨時想拔槍崩了的變態。
此刻,竟然為了抓一個更變態的殺手,奇蹟般地結成了同盟。
這感覺。
真特麼魔幻。
「行了,都別廢話了。」
蘇杳站起身,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她把那雙磨腳的新皮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「老趙!周小胖!」
她對著對講機大吼。
「通知一隊,全副武裝!去市中心防空洞!」
「得咧!杳姐!」
對講機里傳來周小胖興奮的嚎叫,還夾雜著大口嚼大蒜的嘎吱聲。
「這回,咱們可是帶著全城最強外掛去刷副本了!」
「走!」
陸靳一把拉住蘇杳的手腕。
他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,極其霸道地包裹著她冰涼的小手。
楚江淵扛著那把粗重的散彈槍,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。
賀知敘拎著解剖箱,優雅地跟在後面。
加上耳機里那個瘋狂敲鍵盤的幽靈黑客。
這支由重案組長、滿級甜妹和三大病嬌組成的「惡人天團」。
在這一刻徹底,露出了他們最猙獰、也最默契的獠牙。
「白祈!那防空洞有幾個出口?!」蘇杳坐在防爆車的副駕駛上,大腿上的傷口疼得她直吸冷氣。
「姐姐,那地方是個迷宮,有四個出口,其中兩個已經被J用承重牆給炸塌了!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直咬指甲,咬出一片血絲。
「他這是想把我們困在裡面啊!」楚江淵在後排破口大罵,一腳踹在前面的座椅上。
「死條子,你開快點!老子的散彈槍早饑渴難耐了!」
「閉嘴!」陸靳猛打方向盤,警車在積水裡甩出一個極其狂暴的漂移。
「賀法醫,你的毒藥帶夠了沒?」蘇杳轉頭問。
「放心,杳杳,足夠讓那個叫J的怪物,體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肌肉溶解了。」賀知敘推了推眼鏡。
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防空洞入口的時候。
「轟隆——!!」
前方,那座高聳的市中心電視塔,突然。
爆發出一陣極其劇烈的爆炸聲!
火光沖天,半邊夜空被映照得血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