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視塔那場爆炸。
雷聲大雨點小，崩了一地的灰磚頭，沒傷著人。
那個叫「J」的小丑殺手。
被陸靳和楚江淵堵在地下車庫的死角里，兩條腿都給打折了。
像條死狗一樣拖回了市局。
這爛攤子，總算是掃乾淨了。
半個月後。
江城市中心的高定婚紗店。
「滴滴——」
蘇杳的手機在沙發上瘋狂震動。
她伸長胳膊撈過來，屏幕上跳出楚江淵的名字。
她按下免提。
「死條子！你特麼給杳杳挑的什麼破爛！」
楚江淵暴躁的吼聲從電話里炸開。
帶著股子濃烈的雪茄味和金錢的酸臭味。
「老子從法國空運了一套純手工鑲鑽的婚紗，已經到店門口了！」
「不穿老子那套，老子今天就把這婚紗店砸了！」
「滾你大爺的楚瘋子。」
陸靳劈手奪過手機。
「老子的老婆穿什麼，輪不到你這黑老大插手。」
「你敢砸門，老子立馬讓特警隊去封你的夜總會。」
「操！」
楚江淵在電話那頭踹了一腳什麼東西，稀里嘩啦響。
「還有白祈那小王八蛋！」
楚江淵罵罵咧咧。
「他把你們婚禮的請柬名單全黑了，現在全網都在傳你要在沙灘上裸奔！」
蘇杳聽得腦仁子疼。
這四個顯眼包，就算洗白了，也是一幫甩不掉的狗皮膏藥。
「賀知敘呢？他沒跟著搗亂？」蘇杳揉著太陽穴問。
「那變態法醫說要送你們一對泡在福馬林里的頭骨當賀禮。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。
「老子真想一槍崩了他。」
陸靳直接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扔進垃圾桶。
「這幫雜碎，早晚把他們全關進去。」
陸靳轉過頭，看著蘇杳。
她那張沒化妝的臉有些蒼白，眼底還有黑眼圈。
他嘆了口氣。
粗糙的手指在她後背那條勒出紅印子的拉鏈上摸了摸。
「行了，換下來吧。」
陸靳的聲音放軟了。
「不穿這件了，穿你自己的警服。」
蘇杳愣住了。
「警服？」
「對。」
陸靳雙手捧著她的臉。
「老子就是看上你穿警服啃煎餅的樣子。」
「結婚那天，就穿警服，誰敢說不好看，老子揍他。」
蘇杳鼻子一酸。
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把臉上的汗蹭在陸靳的襯衫上。
「陸隊，你這算是說了一句人話。」
兩人正膩歪著。
試衣間外頭，店員顫抖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「陸……陸警官。」
店員的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「外面來了個送快遞的，說有份加急的文件，必須您親自簽收。」
陸靳眉頭一皺。
他一把拉開試衣間的門，大步走出去。
蘇杳光著腳跟在後頭。
一個穿著黃馬甲的快遞員站在大廳里，戴著個黑口罩。
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文件袋。
陸靳接過文件袋，撕開封口。
裡頭掉出來一張紅色的請柬，還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。
是一個熟悉的老式密碼箱。
跟K當年留在造船廠地下室的那個，一模一樣。
陸靳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他死死盯著照片背後的一行字。
蘇杳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頭皮猛地一炸。
那上面用紅墨水寫著。
「陸隊長，新婚快樂。」
「這份賀禮，在你們局長的辦公桌底下。」
蘇杳只覺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她大腿上的那塊舊傷疤像被火燒了一樣。
「這他媽的還沒完沒了了！」
蘇杳一把奪過那張照片，指甲在照片上狠狠摳出一道白印子。
「K都死了，那個J也被你打折了腿，這又是哪個耗子洞裡鑽出來的神經病？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那個快遞員。
大手猛地掐住快遞員的脖子。
「這東西誰給你的？」
快遞員嚇得直翻白眼，雙手拼命扒拉陸靳的手臂。
「咳咳……大哥饒命！」
「就是一個跑腿平台下的單，我連僱主的面都沒見著啊！」
陸靳一把將他甩在地上。
快遞員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婚紗店，連簽字筆都不要了。
「周小胖！」
陸靳按著腰間的對講機，聲音沉得像塊鐵板。
「局長辦公室在哪？」
「老大，秦局去省里開會了，辦公室空著呢！」
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口嚼著大蒜味的花生。
噴出一股子酸臭氣，隔著電波都能聞到。
「馬上帶一隊的人，把局長辦公室圍了！」
陸靳暴喝。
「排爆組全副武裝！任何人不准靠近！」
「得咧老大！」
周小胖聽出不對勁，嗓音劈了叉。
蘇杳脫下那件勒死人的婚紗。
直接套上那件沾著灰泥的舊衛衣，拉鏈一拉到底。
腳丫子踩進那雙破帆布鞋裡，連襪子都沒穿。
「陸隊，走。」
她摸出兜里那把沉甸甸的金槍，上了膛。
「老娘倒要看看。」
「這幫陰溝里的臭蟲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。」
兩人衝出婚紗店。
陸靳那輛破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，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焦糊味。
「嗡嗡嗡。」
蘇杳的手機在兜里震動。
她掏出來，是白祈發來的加密信息。
「姐姐，我追蹤了那個跑腿訂單的IP。」
「地址不在江城，在境外的一個虛擬節點。」
白祈在屏幕里咬著指甲，眼睛通紅。
「但這手筆，太像顧星辰了。」
「顧星辰？」
蘇杳愣住了，手指在屏幕上使勁擦了擦。
「他不是在看守所嗎？」
「姐姐，你忘了？」
白祈咽了口唾沫，聲音發抖。
「他是個表演型人格。」
「他進看守所之前，說要在你們的香檳塔里下藥。」
「這照片上的密碼箱，其實是個定時遙控炸彈！」
「操！」
陸靳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吉普車闖了個紅燈，差點撞上一輛渣土車。
「這小瘋子，在裡面還能遙控外面的局？」
蘇杳氣得大罵，大腳趾在鞋底板上死命摳著。
「他肯定在外面留了死士。」
陸靳臉色冷硬。
「這幫變態，一天不把他們挫骨揚灰，這日子就一天過不安穩。」
車子在市局大院裡猛地一個急剎。
「哧——」
兩人跳下車，大步流星往主樓沖。
大廳里全是荷槍實彈的特警。
趙大山端著防爆盾牌，老臉上的汗流進了眼睛裡，辣得直眨眼。
「老大！排爆組進去了！」
「裡面有個黑色的手提箱，連著複雜的紅藍線！」
「能拆嗎？」陸靳問。
「難。」
排爆組的隊長走出來，脫下厚重的頭盔，喘著粗氣。
「這箱子裡裝的是水銀平衡引信，不能動。」
「而且，上面有個指紋鎖。」
「只有輸入正確的指紋，才能停止倒計時。」
「指紋？」
蘇杳湊過去，看著那個屏幕上閃爍著紅光的箱子。
倒計時只剩下十五分鐘。
「這幫瘋子，又在玩什麼花招？」
她盯著那個指紋識別區。
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「這是顧星辰留下的。」
蘇杳深吸一口氣，喉嚨里發乾。
「他這人是個極度自戀的變態。」
「他不會用別人的指紋。」
陸靳皺眉。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「去拿顧星辰的指紋檔案！」
蘇杳大喊。
「快！去檔案室把他的指紋拓片列印出來！」
周小胖連滾帶爬地往檔案室跑。
皮鞋在地上踩出「啪嗒啪嗒」的響聲。
十分鐘後。
一張印著顧星辰右手大拇指指紋的矽膠貼，被送了過來。
蘇杳拿著那片矽膠，手心全都是汗。
「陸隊，如果猜錯了。」
她看著陸靳，眼睛裡全是紅血絲。
「咱們就真的要成一堆灰了。」
「怕什麼。」
陸靳握住她的手，粗糙的老繭磨著她的手背。
「有老子陪著你。」
蘇杳笑了。
她把矽膠貼按在指紋識別區上。
「滴——」
一聲清脆的電子音。
紅色的倒計時。
瞬間停止。
「解開了！」
趙大山激動地大吼，一巴掌拍在門框上。
「咔噠。」
箱子的蓋子緩緩彈開。
裡面沒有炸藥。
只有。
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。
和一張卡片。
蘇杳拿起卡片。
上面用極其漂亮的行書寫著。
「姐姐，新婚快樂。」
「這枚戒指，算是我隨的份子錢。」
蘇杳打開絲絨盒子。
裡面。
靜靜地躺著一枚。
極其璀璨的、十克拉的粉鑽戒指。
這根本不是顧星辰的東西。
這是楚江淵買的那枚！
「這倆瘋子……」
蘇杳氣極反笑，把盒子砸在桌上。
「合起伙來耍老娘玩呢？！」
陸靳黑著臉，把那枚粉鑽扔進垃圾桶。
「明天。」
他咬著後槽牙。
「老子非帶人去把他們的老底全抄了不可！」
蘇杳靠在他肩膀上。
看著垃圾桶里的粉鑽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這生活，還真是。
一天都不讓人消停啊。
「叮鈴鈴。」
就在警報解除的一瞬間。
蘇杳的手機又響了。
她接起電話，聽了一秒。
臉色瞬間慘白，手裡的手機「啪嘰」掉在地上。
「陸隊……」
她聲音發抖。
「法醫室來電話。」
「賀知敘他……被人捅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