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里,空氣中飄著股子消毒水混著餿飯的怪味兒。
鐵門「哐當」一聲砸在牆上,震得上面的白灰簌簌往下掉。
蘇杳光著腳,腳底板踩在滿是水漬的水泥地上,大腳趾被冰得直發麻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紅疤被緊身皮褲勒得發癢,她用指甲隔著褲子狠摳了兩下。
摳下一層帶著血絲的皮屑,順手彈在旁邊生鏽的鐵欄杆上。
「人呢?」
陸靳冷著臉,他身上那件被汗浸透的黑夾克散發著一股子大菸葉子味。
他大步跨進醫務室,那雙像鷹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那具蒙著白布的屍體。
「在……在這兒。」
看守所的獄警哆嗦著手,掀開白布的一角。
顧星辰那張極其精緻、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露了出來。
他嘴角掛著一絲已經乾涸的黑色血跡,眼角那個黃色的小膿包癟了。
臉上的表情竟然還帶著一抹詭異的、仿佛得逞般的微笑。
「法醫看過了沒?」
蘇杳胃裡一陣翻騰,強忍著沒吐出來。
「看……看過了。」
獄警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是氰化物中毒,毒藥藏在他的囚服領子裡,他自己咬破的。」
「放屁!」
陸靳暴怒,一把揪住獄警的衣領。
「這小子是個極度自戀的表演型人格,他怎麼可能自殺!」
「這絕對是有人進來看守所,給他下了毒!」
「老大,你別急。」
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,嘴裡噴著股子大蒜味。
「白祈正在查看守所的監控,但這地方的物理線路被剪了,得費點功夫。」
蘇杳盯著顧星辰的屍體。
她腦子裡,突然閃過那晚在天台上,顧星辰說的話。
「姐姐,這煙花是送給你的。」
他是在暗示什麼?
「這事兒沒完。」
蘇杳咬著牙,手心裡的冷汗把那把金槍的槍柄都洇濕了。
就在這時,陸靳的特案手機突然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,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。
「什麼?!」
陸靳猛地轉身,那雙黑眸里翻湧著極其暴戾的殺氣。
「又出命案了?!」
他掛了電話,一把拉住蘇杳的手腕。
「走!回局裡!」
「怎麼了?」蘇杳光著腳被他拖得跌跌撞撞。
「市中心,連環飛車搶奪殺人案。」
陸靳的聲音冷得像塊生鐵。
「這幫雜碎,敢在老子結婚前三天搞事情。」
半小時後。
江城最繁華的商業街。
警戒線拉了老長,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市民。
地上,躺著一具女屍。
女屍的包被搶了,脖子上有一道極其深的可怕勒痕,皮肉外翻,血流了一地。
蘇杳走過去,她腳底板踩在滿是血水和玻璃碴子的柏油路上。
「這手法,太粗糙了。」
她蹲下身子,仔細看著那道勒痕。
「不是刀割的,是鋼絲勒的。」
「這幫飛車黨,是騎著摩托車,用鋼絲直接把人的脖子給勒斷了!」
「這他媽的簡直是畜生!」
趙大山在旁邊大罵,老臉上全是汗。
他那身警服腋下黃黑的汗漬散發著餿酸氣。
「老大!這是今天第三起了!」
周小胖抱著平板電腦跑過來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這幫人專挑單身女性下手,搶了包就跑,手段極其殘忍。」
陸靳黑著臉,他看著地上的屍體。
「監控拍到他們長什麼樣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
白祈的聲音從屏幕里傳出來。
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,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。
「他們戴著全封閉的黑色頭盔,騎的是套牌的重機槍改裝摩托。」
「不過,姐姐,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。」
白祈咧開嘴,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。
「這三起案子,發生的時間間隔,極其規律。」
「每隔兩小時一起,而且……」
白祈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。
「他們逃跑的路線,如果連起來看。」
「是一個巨大的……」
「笑臉。」
蘇杳的心臟「咚」地猛跳了一下。
「笑臉?!」
她和陸靳對視一眼,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其震驚的神色。
「是『影』!」
蘇杳咬著牙,在乾裂的嘴唇上咬出一排白印子。
「那傢伙沒死!這連環殺人案,是他用來挑釁我們的!」
「他故意畫出這個笑臉,就是在向我們宣告,他還活著!」
陸靳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那件白襯衫上的血跡還沒洗乾淨,這會兒又沾了新的泥點子。
「這瘋狗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地獄裡爬出來的寒氣。
「他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撒野,老子今天就讓他變成一條死狗。」
「楚江淵!」
陸靳對著對講機大吼。
「死條子,叫老子幹嘛?」
楚江淵的聲音在頻道里極其不耐煩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上沾滿了大洋倉庫的死魚鱗,正坐在黑市的辦公室里摳腳。
「把你黑市里那些跑得最快的摩托車手,全給老子調出來!」
陸靳眼神如刀。
「老子要在江城布下天羅地網,把這幫飛車黨給活捉了!」
「哎喲喂,陸大局長,你這是求我辦事啊?」
楚江淵狂笑起來,笑聲里全是病態的得意。
「求個屁!這事兒要是辦不成,你那貓狗救助站明天就得被老子查封!」
「算你狠!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,電話掛斷。
夜幕降臨。
江城的街道上,霓虹燈閃爍。
但空氣里,卻瀰漫著一股子極其壓抑的、令人窒息的血腥味。
蘇杳換上了一套黑色的緊身機車服。
大長腿在皮褲的包裹下顯得極其修長。
她把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插在腰間,光著腳穿上了一雙黑色的重型機車靴。
「陸隊,我也去。」
蘇杳戴上黑色的頭盔,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,全是暴戾的殺氣。
「不行!」
陸靳一把拉住她的胳膊。
「這幫人手裡有鋼絲,你這脖子不夠他們勒的。」
「我說了,我是副隊長!」
蘇杳一把甩開他的手,手心裡的冷汗蹭在他的皮衣上,留下一道白印子。
「這案子不破,咱們倆的婚禮也別結了!」
陸靳看著她。
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極其狂傲。
「好。」
陸靳翻身上了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。
發動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「老子今天,就陪你瘋到底。」
「轟隆隆——!」
幾十輛黑市的改裝摩托,加上市局的警用機車。
像一群黑色的幽靈,在江城的夜色中狂飆突進。
「白祈,報方位!」蘇杳趴在機車上,風吹得她頭盔面罩直晃。
「姐姐,前面那個十字路口!他們剛搶了一個女孩的包,正往高架橋上逃!」
白祈在屏幕里大喊,鍵盤敲得劈啪響,桌上的泡麵湯濺了他一臉。
「追!」陸靳把油門擰到底,機車像顆炮彈一樣射了出去。
「這幫孫子,車技還挺溜!」楚江淵騎著一輛紅色的杜卡迪,跟在旁邊破口大罵。
他那身破爛的西裝在風中亂舞,手裡還端著把散彈槍。
「楚瘋子,你別亂開槍,橋上全是車!」蘇杳大吼,大腿上的傷口被機車油箱燙得發熱。
「老子知道!」楚江淵啐了一口,「老子用輪子碾死他們!」
就在他們即將追上那幾輛黑色飛車的時候。
最前面那輛飛車上的人,突然轉過頭。
面罩下的那張臉,衝著他們,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、病態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