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顧星辰?!」
蘇杳和陸靳的聲音在警車裡同時炸開,震得車窗玻璃嗡嗡直響。
這怎麼可能?
顧星辰半個月前就在看守所的醫務室里咬破毒藥自殺了啊。
賀知敘親自解剖的屍體,骨灰還是楚江淵花錢找人去揚的,怎麼可能詐屍匯款?
「白祈,你是不是查錯物理IP了?」
蘇杳抓著車載麥克風。
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皮被機車服勒得發酸,她隔著皮料狠搓了兩下,搓出一片紅印子。
「姐姐,我沒查錯!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快急哭了。
「匯款的帳戶雖然用了十幾個洋蔥路由做掩護,但底層代碼的核心邏輯就是顧星辰獨創的『星光陣列』!」
「這世界上除了他,沒人能寫出這種帶病態迴旋的加密代碼!」
陸靳黑著臉,一腳踩下油門。
警車在積水的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咆哮,濺起兩米多高的泥湯子。
「詐沒詐屍,去一趟賀知敘的解剖室就知道了。」
陸靳咬著牙,額頭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因為眉心緊鎖,又滲出一絲血珠子。
他那件白襯衫早成了血衣,大菸葉子味混著硝煙味,熏得人直咳嗽。
「這老狐狸,要是在解剖的時候動了手腳,老子今天非把他的手術台給砸了!」
半小時後。
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地下二層。
法醫室的鐵門被陸靳一腳踹開,發出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震落一片牆皮。
賀知敘正穿著那一身一塵不染的白大褂。
他戴著無菌手套,手裡捏著把極細的解剖刀,正在對一塊發白的豬皮進行顯微縫合練習。
「陸隊長,你這脾氣還是這麼大。」
他頭也沒抬,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鏡片上反著無影燈慘白的光。
「我這剛消過毒的無菌環境,都被你身上的汗酸味給污染了。」
「少他媽廢話。」
陸靳大步流星跨過去,一把揪住賀知敘的衣領。
槍口直接頂在了他的金絲眼鏡框上。
「顧星辰的屍體到底是怎麼回事?!」
「你是不是給他用了假死藥,把人給放跑了?!」
賀知敘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慢慢抬起頭,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芒。
他不僅沒躲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。
「陸隊長,你在質疑我的專業。」
「我解剖過的人,沒有一個能再喘氣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那個巨大的不鏽鋼冷櫃。
「當時他的心臟是我親手取出來的,你要不要看看切片報告?」
蘇杳光著腳走過去。
她從兜里掏出手機,把白祈發來的匯款截圖拍在不鏽鋼檯面上。
「那這個暗網匯款帳戶怎麼解釋?」
蘇杳盯著他。
「底層代碼是顧星辰的『星光陣列』,匯款時間就在一個小時前!」
賀知敘看了一眼屏幕。
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。
他脫下無菌手套,扔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里,發出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。
「有意思。」
賀知敘摸了摸下巴。
「如果屍體是真的,代碼也是真的。」
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。」
他轉頭看著蘇杳。
「有人在顧星辰死前,繼承了他的全部網絡遺產。」
「並且,這個人,正在用顧星辰的名義,繼續他的『遊戲』。」
「繼承遺產?」
蘇杳愣住了。
「誰能繼承那個瘋子的遺產?他在這世上連個親人都沒有!」
「他沒有親人,但他有狂熱的信徒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把槍收回腰間。
「天娛娛樂的那個站姐,琴姐。」
「她不是已經被抓了嗎?」
蘇杳皺眉,大腿上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站立,又開始火辣辣地疼。
「她是抓了,但她手裡那些被洗腦的私生飯可沒抓乾淨。」
陸靳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「這幾個小混混,就是那些私生飯雇來殺人的。」
「他們想用這種方式,證明顧星辰還『活著』。」
「真成,這幫腦殘粉,真是沒救了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,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。
「老大!杳姐!」
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吼,聲音劈了叉。
「剛才審訊室那邊傳來消息,那幾個小混混招了!」
「他們說,雇他們的人給了他們一份名單。」
「名單上的第一批人,就是這幾個走夜路的單身女孩。」
「而名單的最後一個人……」
周小胖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是誰?!」陸靳怒吼。
「是……是您,陸隊。」
「衝著我來的?」
陸靳冷笑,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全是暴戾的殺氣。
「好得很。」
「老子就怕他們不來。」
他轉身大步往外走。
「老趙!周小胖!把一隊全給老子拉出來!」
「全城布控,只要那些騎改裝摩托的孫子敢露頭,當場擊斃!」
「等一下。」
蘇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手心裡的冷汗蹭在陸靳的襯衫上,留下一道黑印子。
「這幫人是沖你來的,他們肯定在暗處盯著你的一舉一動。」
「你現在帶著大部隊出去,那是給他們當活靶子。」
蘇杳眼睛亮得像暗夜裡的狼。
「陸隊。」
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。
「既然他們想玩飛車搶奪,那咱們就給他們來個『釣魚執法』。」
「怎麼釣?」
陸靳看著她。
「我來當誘餌。」
蘇杳拍了拍大腿上綁著的金槍。
「他們不是喜歡搶單身女性的包嗎?」
「我就一個人在街上走,你。」
蘇杳指著陸靳。
「在暗處給我當保鏢。」
陸靳眉頭一皺。
「不行!你沒有系統了,反應速度跟不上,那鋼絲勒脖子可不是鬧著玩的!」
「老娘沒系統,照樣能把他們揍得滿地找牙。」
蘇杳揚起下巴,眼神極其堅定。
「再說了,這不是還有你嗎?」
「我們是夫妻檔。」
「你可是江城最強的重案組長,要是連我都護不住,你這局長也別幹了。」
陸靳看著她那張沾著黑灰的小臉。
心裡的那根弦,突然被狠狠撥動了一下。
「好。」
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,十指緊扣。
那粗糙的老繭磨得蘇杳手心發癢。
「老子今天,就陪你瘋到底。」
半小時後。
凌晨兩點,江城最偏僻的城中村街道。
路燈壞了一大半,忽明忽暗。
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死老鼠和垃圾堆發酵的酸臭味。
蘇杳穿著一件極其普通的白裙子。
手裡拎著個鼓囊囊的名牌包,光著腳,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慢慢走著。
周圍安靜得可怕,只有她腳底板踩在水窪里的「吧嗒」聲。
「嗡嗡嗡——」
街角盡頭,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、改裝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聲。
「來了。」蘇杳在耳機里低聲說,手心裡的汗把包帶都捏濕了。
「兩輛車,四個人,手裡有鋼絲,距離你五十米。」陸靳的聲音在耳機里極其冷靜。
他正趴在街道二樓的廢棄陽台上,手裡端著那把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。
「等他們靠近再打,別驚動了後面的大魚。」蘇杳光著腳,繼續往前走,大腿上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「嗖——!」
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像幽靈一樣從她身後猛地竄出來。
后座上的黑衣人手裡扯著一根在路燈下閃著寒光的鋼絲,直接朝著蘇杳的脖子套了過來!
「就是現在!」
蘇杳大吼一聲,身體極其詭異地往下一矮。
「噗嗤!」
陸靳的狙擊槍同時開火。
子彈精準地打穿了那黑衣人拿鋼絲的手腕,血花四濺。
蘇杳順勢一個迴旋踢,光腳重重踹在摩托車的前輪上。
機車失去平衡,轟然倒地。
夫妻倆這波沒有系統、純靠本能的絕命配合。
在江城的夜色里驚艷了所有暗處窺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