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敘手裡那把解剖刀,刀尖上還滴著血。
紅色的血珠子在潔白的地毯上砸出一朵小花,極其刺眼。
蘇杳的心臟「咚」地猛跳了一下,手心裡的槍柄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,因為肌肉的極度緊繃,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「你把陸靳怎麼了?!」
蘇杳死死盯著他,槍口直接對準了賀知敘那張斯文敗類的臉。
賀知敘沒躲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優雅的、卻讓人骨髓發冷的笑。
「杳杳,別緊張。」
他慢條斯理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消毒濕巾。
動作精細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,像是在擦一件藝術品。
「這血,不是陸隊長的。」
「樓下大廳混進來了幾隻深淵網的雜碎,想在你們的香檳塔里加點『佐料』。」
賀知敘把帶血的濕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,發出一股子刺鼻的福馬林味。
「我只是,順手幫你們清理了一下垃圾而已。」
「順便?」
蘇杳冷笑一聲,槍口連一寸都沒挪開。
「你賀法醫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?殺人不見血的變態,也學著做雷鋒了?」
「我只做對你有益的事,杳杳。」
賀知敘看著她身上那套筆挺的警服,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遺憾。
「楚少爺送的那套婚紗,你真的不穿?」
他走近兩步,那股子混合著高檔古龍水和消毒液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「老娘不稀罕他那些鑲鑽的破銅爛鐵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,光著的腳在地上蹭了蹭。
腳底板剛才踩了塊碎玻璃,雖然包紮過了,但這會兒又有點滲血,疼得她直吸溜。
「穿著像個行走的鐵皮桶,老娘連路都走不動。」
「那這件呢?」
賀知敘突然轉身,拉開更衣室角落裡的一個衣櫃。
一件極其簡約、卻剪裁得完美無瑕的白色緞面婚紗。
靜靜地掛在那裡。
沒有誇張的裙擺,沒有刺眼的鑽石。
只是在腰間,用極細的銀線,繡著一圈不顯眼的八角星星。
「這件衣服,很輕,不會壓迫你大腿上的傷口。」
賀知敘轉頭看著她。
「是我親手設計的,根據你的骨骼結構和肌肉線條。」
蘇杳愣住了。
這變態,居然連這種細節都算到了?
「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吧?」
她雖然嘴上罵著,但目光卻忍不住在那件婚紗上多看了一眼。
確實,比楚江淵那件像盔甲一樣的玩意兒順眼多了。
「杳杳,這是我作為『朋友』,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。」
賀知敘的聲音里,透著一股子少見的落寞。
「換上它,然後,去見你的新郎吧。」
「陸隊長在樓下,等急了。」
蘇杳猶豫了。
她看著那件婚紗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。
雖然警服很有意義,但在這種日子,好像確實缺了點什麼。
「行吧,老娘就給你個面子。」
蘇杳一把扯過婚紗,把賀知敘推出更衣室。
「滾出去!老娘要換衣服!」
「砰」的一聲。
門被重重關上。
十分鐘後。
蘇杳穿著那件緞面婚紗,走到了鏡子前。
不得不說,賀知敘這變態在人體美學這塊,確實有點東西。
這婚紗不僅輕便,還完美地遮住了她大腿上那塊難看的紅印子。
只是。
這裙子雖然輕,但腰勒得還是有點緊。
蘇杳摸了摸肚子。
「咕嚕嚕……」
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從早上折騰到現在,她連口水都沒喝。
「這結婚簡直是受罪,老娘快餓扁了。」
她四下看了看。
目光落在了化妝檯上的一盒巧克力上。
那是剛才化妝師留下的補充體力的。
蘇杳眼睛一亮。
她光腳走過去,抓起兩塊巧克力。
四下踅摸了一圈,這婚紗連個兜都沒有。
「真麻煩。」
蘇杳啐了一口,直接拉開婚紗胸口那層隱蔽的蕾絲襯裡。
極其粗魯地。
把兩塊巧克力塞了進去。
「嘶……」
冰涼的包裝袋貼著皮膚,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「等會要是餓了,就在台上偷偷啃一口。」
她滿意地拍了拍胸口。
這才重新穿上那雙新皮鞋。
這鞋雖然有點磨腳後跟,但這會兒也顧不上了。
「咔噠。」
蘇杳推開門。
門外,賀知敘已經不見了。
只有周小胖和趙大山兩個伴郎,正站在走廊里急得直轉圈。
周小胖那身租來的西裝緊得快把肚子上的扣子給崩開了。
他嘴裡大口嚼著一塊大蒜味的麵包,噴出一股子酸臭。
「哎喲我的杳姐!你可算出來了!」
周小胖看到蘇杳,眼睛都看直了。
「臥槽,這也太漂亮了!老大看了非得流鼻血不可!」
「少廢話,下面情況怎麼樣?」
蘇杳提著裙擺,小心翼翼地往前走。
腳後跟那塊被磨破的皮一抽一抽地疼,她強忍著沒表現出來。
「老大在門口迎客呢!秦局也到了,就等你了!」
趙大山端著個滿是茶垢的搪瓷杯,樂呵呵地說。
老趙壓低聲音,四下看了看。
「楚少爺那幾個,剛才在樓下差點跟一隊的特警打起來。」
「咋了?」蘇杳皺眉。
「楚少爺非要把他的加特林帶進大廳,說是為了保護你!」
周小胖接話。
「老大直接拔槍了,這才把那瘋子給鎮住。」
這幫神經病,真是一天不惹事都不行。
蘇杳翻了個白眼,跟著兩人走進了電梯。
「叮——」
電梯在一樓大廳停下。
門開的瞬間。
整個大廳的喧鬧聲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的目光。
齊刷刷地。
落在了蘇杳的身上。
大廳里,紅毯鋪道,鮮花簇擁。
陸靳站在紅毯的盡頭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極其筆挺的黑色高定西裝。
這身衣服,是他為了這場婚禮,特意去訂做的。
沒有了平時的汗臭和硝煙味,整個人冷峻得像是一尊雕塑。
他看著蘇杳。
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瞬間。
爆發出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、極其濃烈的火熱和占有欲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皮鞋踩在紅毯上,發出沉穩的響聲。
走到蘇杳面前,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。
「走吧。」
陸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「老子帶你,去走這最後一段路。」
蘇杳看著他。
臉頰一紅,剛想伸出手。
突然。
「啪嗒。」
一塊因為體溫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。
從她婚紗那極其隱蔽的胸口蕾絲縫隙里。
極其尷尬地。
掉了出來。
在極其安靜的大廳里,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滑出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。
全場死寂。
陸靳的目光,死死盯著地上那塊半化的巧克力。
又慢慢抬起頭。
盯著蘇杳那鼓鼓囊囊的胸口。
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。
「蘇杳……」
陸靳咬著後槽牙,聲音冷得掉渣。
「你他媽的,在婚紗裡面,藏了什麼玩意兒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