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廳里死寂一片。
幾百雙眼睛,直愣愣地盯著那塊半化了的巧克力。
在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,這塊黑乎乎的玩意兒簡直比深淵網的炸彈還刺眼。
蘇杳感覺自己這張老臉,在這一瞬間,「騰」地一下燒到了後腦勺。
她那雙穿著新皮鞋的腳,腳趾頭在鞋墊上死命地摳著,恨不得摳出一個三室一廳直接鑽進去。
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新肉的疤,被這尷尬的氣氛一激。
火辣辣地抽痛了一下。
「那什麼……」
蘇杳結巴了,她慌亂地扯了扯胸口那件純白色的緞面婚紗。
想把蕾絲邊拽緊一點,掩飾自己那不怎麼豐滿還硬塞了零食的胸。
「我這不是怕……怕等會兒走紅毯餓暈了嘛。」
她乾巴巴地笑了兩聲,用鞋底板在地上蹭了蹭,想把那塊巧克力踩爛。
結果腳底一滑,差點沒站穩,崴了腳脖子。
「噗嗤!」
旁邊不知道是誰沒憋住,笑出了聲。
緊接著,整個大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鬨笑聲。
「杳姐,你這護食的本事,真是到結婚都不含糊啊!」
周小胖笑得大肚子直抖,他那身緊繃的西裝扣子「啪」地一聲崩掉了一顆。
直接砸在對面的香檳塔底座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趙大山端著那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這小蘇,就是個活寶!陸局長,你以後可有得受了!」
陸靳看著蘇杳那副窘迫的模樣。
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剛才被氣得抽搐的肌肉,突然。
慢慢地、徹底地放鬆了下來。
他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起一股極其濃烈的、帶著無限縱容的笑意。
他沒去管地上那塊巧克力,而是大步走過去。
一把。
極其霸道地摟住了蘇杳的腰,將她拉進懷裡。
「餓了就說。」
陸靳低頭,粗糙的指腹在她因為窘迫而發燙的臉頰上狠狠蹭了兩下。
颳得她皮肉微疼。
「等會敬酒的時候,老子讓人給你端一盤肉包子上來。」
「去你的肉包子!」
蘇杳紅著臉,用手肘頂了頂他堅實的胸肌。
「誰要在這種高檔酒店啃包子啊,丟死人了!」
「行了行了,吉時快到了,別在這兒磨嘰了!」
一聲粗獷、沙啞的吼聲從人群後面傳來。
老局長秦建國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他今天沒穿平時的警服,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。
頭上那幾根稀疏的白髮梳得一絲不苟,用髮膠固定住,在燈光下反著油光。
他手裡還是攥著那個沾滿茶垢的紫砂壺,只是今天擦得稍微乾淨了點。
「老秦,你這打扮,看著真像那麼回事兒。」
陸靳鬆開蘇杳,衝著秦建國點了點頭,眼神里全是敬重。
「少廢話,老子今天可是代表蘇老弟,來送他閨女出嫁的。」
秦建國走到蘇杳面前。
他那雙渾濁、布滿血絲的老眼裡,此刻全是化不開的慈愛。
他看著蘇杳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「小蘇啊。」
秦建國把手裡的紫砂壺遞給旁邊的趙大山。
他伸出那隻布滿老人斑和老繭、微微發抖的胳膊。
「你爸走得早,今天,我老頭子充個大,送你走這紅毯。」
「你看成不?」
蘇杳看著秦建國。
看著這個在深淵網案子裡,陪著他們出生入死、差點把命搭進去的老局長。
她的眼淚,「唰」地一下就流出來了。
「成!怎麼不成!」
蘇杳吸了吸鼻子,眼淚混著剛補好的妝往下掉,糊在眼角。
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,挽住了秦建國那條結實的胳膊。
「秦局,今天您就是我親爹。」
秦建國笑了,笑得老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。
他用另一隻粗糙的手,在蘇杳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。
「好閨女。」
「走!」
隨著婚禮進行曲的響起。
大廳那兩扇沉重的實木雕花大門被緩緩推開。
蘇杳挽著秦建國,一步步,踩在柔軟的紅地毯上。
紅毯兩旁,全是穿著警禮服、站得筆直的江城市局特警和刑警們。
他們沒有像普通婚禮那樣撒花瓣。
而是齊刷刷地。
舉起了右手,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警禮!
「敬禮!」
趙大山的一聲暴喝,在整個大廳里迴蕩。
這排場,這氣勢。
簡直比閱兵還要讓人熱血沸騰。
蘇杳光著腳,不對,她今天穿了皮鞋。
那雙新皮鞋後跟磨得她生疼,她每走一步,腳底板都在抽搐。
在紅毯的盡頭。
陸靳站在那裡。
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,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蘇杳。
眼神里的狂熱和占有,幾乎要將空氣點燃。
就在蘇杳即將走到陸靳面前的時候。
旁邊突然竄出來三個極其不和諧的身影。
「杳杳!」
楚江淵穿著一身極其扎眼的金色西裝,手裡捧著一束巨大無比的紅玫瑰。
他大步跨過來,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全是嫉妒和不甘。
「這花是老子送的!上面還有杜拜的粉鑽!你拿著!」
他強行把花塞進蘇杳手裡,花刺扎破了她的手心,滲出一滴血。
「楚少爺,你的花太俗氣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走過來。
他白大褂換成了銀灰色的燕尾服,推了推金絲眼鏡,鏡片上閃著冷光。
「杳杳,這是我用人體骨骼微雕技術,給你做的一套首飾。」
他遞過來一個極其精緻的盒子,裡面裝著一條白森森的項鍊。
「只有最純粹的骨骼,才配得上你。」
「啊!拿走拿走!噁心死了!」
蘇杳嚇得直翻白眼,大腿上的傷口一陣發緊。
「姐姐!別看他們!」
白祈抱著電腦衝出來,他今天穿了一身難得乾淨的黑西裝,粉色拖鞋也換了。
「我已經把全球一千個地標建築的屏幕全黑了,上面現在都在滾動播放你的名字!」
「我讓你成為全世界最矚目的新娘!」
這三個變態。
在這最神聖的時刻,依然不忘刷他們的存在感。
陸靳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。
他上前一步,一把將蘇杳從秦建國手裡接過來,死死摟進懷裡。
他那隻大手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,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槍口直接對著那三個變態。
「滾!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暴戾,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。
「今天老子結婚,誰再敢往前一步,老子真開槍了!」陸靳怒吼。
那三個瘋子看著陸靳殺人的眼神,終於不甘心地退了半步。
蘇杳鬆了口氣,手心裡的冷汗把陸靳的襯衫都浸濕了。
「陸靳,你這脾氣,真該改改了。」蘇杳小聲嘟囔。
「改不了了,這輩子就這樣了。」陸靳低頭,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。
「蘇杳,老子沒那麼多花言巧語。」
「以後,你的命是我的,我的命也是你的。」
蘇杳眼眶紅了,她反手緊緊抱住他,「好,這可是你說的。」
就在兩人準備交換戒指的瞬間。
「砰!」
酒店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開。
一個穿著破爛囚服、滿臉是血的男人,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。
「姐姐……救命……」
顧星辰!
他不是被轉去西部軍事監獄了嗎?!怎麼會在這裡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