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哭泣的小丑面具?」
蘇杳盯著屏幕裏白祈那張慘白的臉,手裡的金槍捏得咯咯作響。
大腿內側那塊剛結痂的傷口因為肌肉緊繃,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她隔著厚重的婚紗裙擺狠摳了兩把,摳出一道紅印子。
「這他媽的,是J那個小丑的同夥,還是K留下的備用死士?!」
陸靳沒答話。
他一把拽起躺在血泊里大口喘氣的趙大山,把老頭子粗魯地往後頭一塞。
「周小胖,給老趙止血!」
陸靳暴喝,他那身筆挺的黑色警禮服上瞬間沾了一大片刺目的黑血。
濃烈的血腥氣混著老趙身上的汗酸味,直衝鼻腔。
他轉身,黑洞洞的微沖槍口死死對準了那扇被炸得搖搖欲墜的大門。
「管他娘的是誰,今天敢在老子的婚禮上搞事。」
陸靳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翻湧著極其暴戾的殺機。
「老子就讓他變成一灘爛泥,連骨灰都給揚了!」
「砰砰砰!」
大門外,密集的槍聲像炒豆子一樣響了起來。
子彈打在酒店的防彈玻璃幕牆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,火花四濺。
大廳里那些剛才還在看熱鬧的賓客,這會兒全嚇得抱頭鼠竄,尖叫聲連成一片。
香檳塔被撞翻了,淡黃色的酒液流了一地,散發著一股子發酵的酸味。
「我操!這幫雜碎真敢打!」
楚江淵一腳踹翻了一張圓桌,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桌上的剩菜剩飯濺了他一褲腿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這會兒全成了破布條,胸口上全是灰泥。
他端起那把沉甸甸的散彈槍,咔噠一聲拉上槍栓。
「老子在江城混了二十年,還沒人敢砸老子包的場子!」
「阿豹!讓外面的兄弟給我狠狠地打!把那幾輛裝甲車給我轟爛了!」
楚江淵對著對講機狂吼,大嗓門震得頭頂的水晶燈直晃。
「楚瘋子,你省點子彈吧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,他那件白襯衫纖塵不染。
他站在一根粗大的羅馬柱後面,手裡把玩著幾把極細的柳葉解剖刀。
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森冷的白光。
「外面那幫人明顯是衝著死磕來的,你這幾發散彈連人家車皮都刮不花。」
「你這變態法醫少在這兒放屁!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,吐沫星子噴了老遠。
「有種你拿你那修腳刀去把裝甲車切開啊!」
「都給老娘閉嘴!」
蘇杳一巴掌拍在柱子上,震得手心發麻。
她光腳踩在滿是玻璃碴子的地毯上,腳底板剛才劃破的口子又滲出血來,黏糊糊的。
「白祈,外面到底有多少人?!」
「姐姐,至少有五十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!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直咬手指頭,咬出一片血絲,鍵盤縫裡的灰泥全被摳了出來。
「他們手裡有重機槍,還有榴彈發射器!」
「市局的增援被他們用連環車禍堵在三個街區外了,最快也要十分鐘才能到!」
「十分鐘?」
陸靳冷哼一聲,他一把抹掉額頭上濺上的血水。
「十分鐘,夠老子殺他們三回了。」
他轉頭看著蘇杳。
那張大花臉上,沒有一絲恐懼,只有和他一樣的狂暴戰意。
他突然。
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蘇杳的手腕。
「陸靳,你幹嘛?」蘇杳愣了一下。
「戒指還沒戴上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霸道。
他從兜里摸出那枚素圈鉑金戒指。
戒指上還沾著剛才老趙身上的血,紅得刺眼。
他在自己的衣服上胡亂蹭了兩下,把血蹭掉。
「外頭那幫孫子想壞老子的好事。」
陸靳盯著蘇杳的眼睛。
「老子偏不讓他們如願。」
在這槍林彈雨、硝煙瀰漫的大廳里。
在楚江淵的怒罵和賀知敘的冷笑中。
陸靳單膝跪地。
他那雙總是冷酷如鐵的黑眸,此刻。
竟然泛起了一圈微紅。
「蘇杳。」
陸靳的聲音有點發抖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「這輩子,你只能是我的。」
他那隻拿著槍、殺過無數亡命徒的手。
此刻。
極其小心翼翼地,捏著那枚戒指。
套向蘇杳的無名指。
「臥槽,老大,這都什麼時候了,你還擱這兒走流程呢?!」
周小胖在一旁一邊給趙大山綁繃帶,一邊嗷嗷叫。
「死條子,你特麼是不是腦子有坑!外面都打成一鍋粥了!」
楚江淵氣得直跺腳,皮鞋在地上踩得嘎吱響。
陸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蘇杳的手指。
「咔噠。」
戒指穩穩地套了進去。
蘇杳看著手上的戒指。
又看了看單膝跪在地上的男人。
她鼻子一酸,眼淚沒忍住,混合著臉上的黑灰流下來。
「你這大傻逼。」
蘇杳罵了一句,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她一把將陸靳拉起來。
雙手捧著他那張沾滿血污的臉,狠狠地吻了上去。
「唔!」
陸靳悶哼一聲,反客為主。
這個吻帶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,粗暴、狂野,像是要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。
這短短的十秒鐘。
對他們來說,勝過一切歲月靜好。
「禮成了。」
陸靳鬆開她,他那雙眼眶通紅的眸子裡,殺氣徹底沸騰。
「蘇副隊。」
他拔出微沖,拉動槍栓。
「老子今天,就拿外面那幫孫子的血,給咱們的婚禮放煙花。」
「走著!」
蘇杳舉起金槍,光腳踩在碎玻璃上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兩人並肩。
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被炸得破爛不堪的大門走去。
「我操!這倆瘋子!」
楚江淵罵了一句,但他毫不猶豫地端起散彈槍,跟了上去。
「賀醫生,你的刀子準備好了嗎?」
「隨時待命,楚少爺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甩出兩把飛刀,刀尖上的毒液閃著綠光。
「砰砰砰!」
大門外,槍聲大作。
陸靳剛一露頭,一梭子子彈就掃了過來。
他一個極其利落的戰術翻滾,躲在了一根石柱後面。
「蘇杳!左邊那輛黑色的裝甲車!把他們的機槍手給我幹掉!」
「收到!」
蘇杳趴在台階上。
她眯起眼睛,手裡的金槍穩穩地對準了五十米外那輛裝甲車的射擊孔。
沒有了系統的透視掛。
但她這幾個月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,比系統還要毒。
「砰!」
一聲槍響。
裝甲車裡的機槍聲瞬間啞火。
「幹得漂亮!」
陸靳大喝一聲,他端起微沖,對著外面就是一通狂掃。
「楚瘋子,用你的散彈槍壓制右邊那群步兵!」
「老子知道怎麼打!不用你教!」
楚江淵狂吼著,散彈槍轟然開火。
大面積的鋼珠像雨點一樣潑灑過去,打得那群僱傭兵抱頭鼠竄。
「姐姐!我把外面的路燈全黑了!」
白祈在耳機里大喊。
「現在他們是瞎子,你們是狼!」
隨著路燈的熄滅,整個街道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只有槍口的火光在閃爍。
「白祈幹得好!這黑燈瞎火的,老子的飛刀可是長了眼睛的!」賀知敘在黑暗中冷笑。
他像個幽靈般在柱子間穿梭,所過之處,接連傳來僱傭兵被割斷喉嚨的悶哼聲。
「陸隊,這幫人火力雖然猛,但戰術亂七八糟的,根本不像正規的清道夫!」蘇杳換了個彈夾,大腿上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流。
「他們是炮灰!」陸靳一腳踹飛一個撲上來的黑衣人。
「那個戴哭泣小丑面具的人根本不在裡面,他用這幫人拖住我們,他自己去哪了?!」
「不好!」楚江淵突然臉色大變,他摸著耳麥。
「阿豹剛才在地下車庫巡邏,他……他的信號斷了!」
地下車庫。
那是這棟江城大酒店的承重地基!
「這瘋子想炸樓!」蘇杳心頭猛地一縮。
「走!去地下室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