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轟——!」
地下車庫。
沉悶的爆破聲震得大樓地基一陣晃蕩,頭頂上的消防水管全爆了。
白花花的水珠子混著水泥灰,「嘩啦啦」澆在蘇杳身上。
她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疤,被水一激,火辣辣地抽痛。
她隔著濕透的警褲狠抓了兩把,抓出一指甲蓋的白皮。
「這他媽的,這幫瘋子是真想把這樓拆了!」
蘇杳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。
陸靳一腳踹開車庫那扇變形的防火門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早成了爛布條,滿是黑血和硝煙味兒,胸口的肌肉繃得死緊。
「阿豹!」
楚江淵提著散彈槍衝進去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髒得像個泥猴,大皮鞋踩在滿是機油的積水裡「啪唧」作響。
「楚少……我在這兒……」
角落裡,阿豹捂著肚子,血水順著指縫往外淌,臉色白得像紙。
「那個戴面具的……他往主承重柱那邊去了……」
「白祈!把地下二層的圖紙調出來!」
陸靳暴喝一聲,槍口死死指著黑漆漆的通道。
「老大,圖紙被物理截斷了!那孫子在承重柱上貼了信號屏蔽器!」
耳機里,白祈急得大哭。
他鍵盤敲得劈啪響,桌上的泡麵桶被他推翻,酸臭的黃水流了一地。
「那小丑是個瘋子!他在承重柱上綁了足足一百公斤的C4!」
「定時器只有兩分鐘了!」
「我操!」
楚江淵紅了眼。
「這王八蛋是要拉著整個江城大酒店的人陪葬啊!」
「陸隊,我去拆!」
蘇杳光著腳,腳底板在玻璃碴子上踩出幾個血印子。
她一把掏出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。
「老娘今天就算死,也得把這炸彈給啃下來!」
「你給老子回來!」
陸靳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,指關節泛白。
「你那腦子裡又沒裝炸彈拆除手冊,你去送死啊?!」
「那怎麼辦?!看著大樓塌?上面可全是我們重案組的兄弟!」
蘇杳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陸隊長,蘇警官。」
一個沙啞、帶著極其扭曲笑意的聲音,突然從承重柱後面傳了出來。
那個戴著哭泣小丑面具的男人,緩緩走進了探照燈的光圈裡。
「你到底是誰?」
陸靳冷冷地盯著他,那雙鷹眼裡的殺意濃得像實質。
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
小丑把玩著手裡的起爆器。
「重要的是,這江城的天,早就該換人來管了。」
「K那個老糊塗,居然為了你們這幾個警察和變態,把深淵網的底牌全搭進去了。」
「簡直是個笑話。」
他抬起手。
手指搭在紅色的按鈕上。
「今天,就讓我來,給這場鬧劇畫個完美的句號。」
「你按個試試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白手套上的藥漬閃著微光。
「你的心率現在是一百四十下。」
「只要你按下去,你也會死在這裡,你覺得你跑得掉?」
「我沒打算跑啊。」
小丑大笑起來,笑聲里全是病態的瘋狂。
「能跟你們這群江城最頂尖的人一起死,這是我的榮幸。」
「這人是個徹底的瘋子,比顧星辰還瘋。」
蘇杳咬著牙,手心裡的冷汗把金槍都洇濕了。
「陸隊,他的大拇指已經壓下去了,怎麼辦?!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那雙黑眸死死盯著小丑的手指。
突然。
他猛地一把將蘇杳拉到身後。
「砰!」
他手裡的微沖,毫無預兆地開火了。
但這顆子彈,並沒有打向小丑。
而是極其精準地,打穿了小丑頭頂上方的一根高壓水管!
「嘩啦——!」
高壓水柱像一條狂怒的水龍,瞬間噴涌而出。
巨大的水壓直接砸在小丑的頭上。
「啊!」
小丑被砸得一個趔趄,手裡的起爆器「噹啷」一聲掉進了齊腰深的積水裡。
「楚江淵!開火!」
陸靳暴喝。
「老子早就等不及了!」
楚江淵端起散彈槍,「轟」的一聲。
大面積的鋼珠貼著水面掃過去。
小丑的兩條小腿瞬間被打成了篩子,血水染紅了一大片水窪。
他慘叫著倒在地上。
賀知敘像個幽靈一樣滑過去。
他手裡的解剖刀帶起一抹森冷的銀光。
「呲啦。」
小丑的手腕肌腱被極其利落地切斷,連去撿起爆器的機會都沒了。
「幹得漂亮!」
蘇杳光著腳衝過去。
她一把撿起水裡的起爆器,死死攥在手裡。
「這玩意兒進水了,短路了!」
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整個人癱坐在水裡。
「白祈!警報解除了沒?!」
「姐姐,解除了!C4的物理引信被水泡廢了!」
白祈在屏幕里嚎啕大哭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「嚇死我了!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!」
陸靳走過去。
他一腳踢開小丑臉上的面具。
面具下,是一張極其普通、甚至有些木訥的臉。
「你是深淵網的『J』?」
陸靳冷聲問。
那人疼得渾身抽搐,嘴裡吐著血沫子,卻還在笑。
「是……又怎樣。」
「深淵,是填不滿的……」
「帶走!」
陸靳懶得跟他廢話,對講機里呼叫一隊的特警。
十分鐘後。
江城大酒店的頂層大廳。
地毯上全是剛才打鬥留下的泥腳印和水漬。
水晶吊燈雖然晃得厲害,但好歹沒掉下來。
秦建國拄著拐杖,老臉上的汗還沒幹。
「陸靳,蘇杳!」
老頭子瞪著眼睛,嘴唇直哆嗦。
「這婚,還結不結了?!」
「吉時都快過了!下面那幫記者都快把門擠破了!」
蘇杳看著自己那一身濕漉漉的警服。
腳底板上的血把白襪子全染紅了。
大腿內側的傷口疼得她直呲牙。
「局長,我都這副鬼樣子了,還結啥啊,改天吧。」
「改個屁!」
陸靳黑著臉,大步跨過來。
他身上那件白襯衫全是被水泡過的血漬和黑泥。
散發著一股子極濃的汗臭味和鐵鏽味。
但他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此刻。
卻只有蘇杳一個人的影子。
他一把抓住蘇杳的手。
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,熱得發燙。
「老子今天,就是綁,也要把你綁上台。」
陸靳死死盯著她。
「你答應過老子的。」
「這輩子,只能看老子一個人。」
蘇杳臉頰一紅,鼻尖突然有些發酸。
「你這大傻逼,這都什麼時候了,還這麼霸道。」
楚江淵在旁邊啐了一口。
「死條子,你要是敢欺負杳杳,老子這散彈槍里的子彈可沒打光呢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擦著手套。
「陸隊長,需要我幫你們準備一點福馬林作為新婚禮物嗎?」
「滾。」
陸靳沒理這倆變態。
他拉著蘇杳,一步步,重新走回了那個被砸得有些破爛的舞台中央。
神父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外,剛才躲在桌子底下嚇得不輕。
這會兒哆哆嗦嗦地爬出來,手裡拿著本被水泡皺了的聖經。
「那……那個,陸靳先生。」
神父結結巴巴地念。
「你是否願意娶蘇杳女士為妻,無論生老病死,貧窮富貴……」
「老子願意。」
陸靳沒等神父念完,直接打斷。
他轉過頭,看著蘇杳。
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綻放出一個極其狂妄、卻又深情至極的笑。
「蘇杳,你呢?」
他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。
蘇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這個在槍林彈雨里,一次次用命把她護在身後的男人。
她吸了吸鼻子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「陸大局長。」
蘇杳咧開嘴,笑得像個傻子。
「以後我的煎餅果子。」
「必須加四個蛋,少一個,老娘就休了你。」
陸靳眼眶一熱。
他低下頭,在那張沾著黑灰和眼淚的臉上,狠狠地親了一口。
「我願意。」
蘇杳大聲喊道。
這三個字,在殘破的大廳里迴蕩。
是一生的承諾。
「親一個!親一個!」周小胖帶頭在下面起鬨,大蒜味噴了老趙一臉。
陸靳沒客氣,扣住蘇杳的後腦勺,加深了這個帶著硝煙味的吻。
「咳咳,拋捧花了啊!」趙大山喊了一嗓子。
蘇杳轉過身,用力把手裡那個早就蔫了的白玫瑰花束扔了出去。
「我操!老子的!」楚江淵像頭餓狼一樣撲過去。
「這花有細菌。」賀知敘一腳把楚江淵絆倒,手裡的解剖刀極其精準地挑住了花束的帶子。
「我的!是我的!」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。
結果,那花在半空中轉了個圈。
穩穩地砸在了剛從廁所躲出來的實習生孫淼淼的懷裡。
「啊?」孫淼淼一臉懵逼。
四個病嬌氣得在後面大罵。
就在這鬧哄哄的喜劇里。
蘇杳腦子裡那個沉寂了很久的系統。
突然。
「滴——」地響了一聲。
「終極任務已完成。最後一條隱藏代碼,正在發送至宿主手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