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滴——」
那聲極輕的系統電子音,在蘇杳腦海里一閃而過。
她愣了一下,手心裡的冷汗把陸靳的白襯衫都抓皺了。
「怎麼了?」陸靳低頭,黑眸裡帶著詢問。
「沒事。」蘇杳搖搖頭,大腿根剛結的疤被裙撐一刮,火辣辣地疼。
她隔著厚重的婚紗裙擺狠撓了兩下,抓出一道紅印子。
「估計是那破系統死前的迴光返照吧。」
她把手機掏出來,沒看屏幕,直接塞進兜里。
大廳里這會兒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「親一個!親一個!」
周小胖在台下帶頭起鬨,大嗓門震得頭頂快掉下來的水晶燈燈槽直晃。
他手裡還攥著剛才搶救下來的半塊燒雞,吃得滿嘴流油,噴出一股子大蒜和肉腥味。
「拋捧花了!新娘子拋捧花了啊!」
幾個特警兄弟在一旁起著哄。
蘇杳轉過身。
她手裡拿著那束早就被炸彈灰熏得發黑的白玫瑰捧花。
花瓣都枯萎了,看著像一把乾柴火。
「接穩了啊!誰搶到誰明年脫單!」
蘇杳光腳踩在碎玻璃上,她那雙新皮鞋早不知道扔哪去了。
腳底板一層黑泥混著血痂,她往後退了兩步。
用力一拋。
「嗖——」
那束黑乎乎的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。
目標直指台下的單身漢們。
「我操!老子的!」
楚江淵第一個暴起。
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粉西裝這會兒成了爛布條,胸肌上全是牆灰和血泥。
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牛,一腳踹開前面的摺疊椅。
椅子腿「哐當」一聲砸在地磚上,火星子直冒。
「這花有細菌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那半邊碎裂的金絲眼鏡。
他那身白大褂上沾了幾滴暗紅色的血點。
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前。
手裡那把極細的解剖刀在燈光下閃著森冷的白光。
「楚大少爺,你的動作太粗魯了,會破壞花瓣的細胞結構。」
「我用刀挑過來,正好可以拿回去做標本。」
「滾你大爺的變態!」
楚江淵大罵,眼角餘光看到賀知敘的刀尖已經對準了捧花的飄帶。
他猛地一個餓虎撲食,直接把賀知敘撲倒在地。
「砰!」
兩人重重砸在滿是積水的紅地毯上。
泥水四濺,賀知敘的無菌手套全糊了泥。
「楚江淵!你敢弄髒我的手!」
賀知敘的溫和偽裝瞬間撕裂。
他反手一刀,直接切向楚江淵的西裝袖口。
「呲啦」一聲,布料被切開一個大口子。
「姐姐!是我的!那花是我的!」
屏幕里,白祈那張蒼白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,鍵盤縫裡的灰泥全被摳了出來。
「我已經把大廳里的掃地機器人程序黑了!」
「它會把花給我接住的!」
果然。
一台黑色的掃地機器人,突然像磕了藥一樣。
「嗡嗡嗡」地在人群腳底下橫衝直撞。
直接衝著那束下落的捧花撲過去。
「這他媽的連掃地機都成精了?!」
趙大山嚇了一跳,一腳把那機器人踢飛。
「哐當」一聲,機器人在牆角摔得四分五裂,冒出一股白煙。
「哎呀,你們都太笨了。」
顧星辰蹲在角落的柱子上。
他那身囚服開線了,露出一排白花花的肋骨。
他笑眯眯地看著下面扭打成一團的男人。
手裡捏著個不知道從哪順來的滅火器。
「這花,我收下了哦。」
他按下滅火器的開關。
「哧——!!」
大量的乾粉像暴雪一樣噴射而出。
瞬間。
整個大廳被白色的粉塵籠罩。
「咳咳咳!」
「我操!顧星辰你個神經病!」
楚江淵被噴了滿嘴的乾粉,嗆得直翻白眼。
賀知敘的眼鏡全白了,他一邊咳嗽一邊摸索自己的解剖刀。
「我的無菌環境……全毀了!」
顧星辰趁亂從柱子上跳下來。
他像只靈活的貓,一把接住了那束下落的黑玫瑰。
「姐姐,我搶到了!」
他揮舞著手裡的花,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,臉上全是乾粉,像個白面鬼。
「你特麼給老子放下!」
楚江淵衝過去,一把揪住顧星辰的囚服領子。
「這花是老子的!老子要拿它當傳家寶!」
「鬆手!楚瘋子!你別把我衣服扯壞了!」
顧星辰死死抱著花,死活不撒手。
賀知敘也摸索著走過來。
「這花上有杳杳的皮脂屑,我要拿回去做DNA提取。」
「你們誰也別想獨吞。」
「姐姐!他們欺負我!」白祈在屏幕里嚎啕大哭。
四個曾經在暗世界呼風喚雨的惡魔。
此刻像四個搶玩具的小學雞。
在滿是乾粉和泥水的大廳里,徹底扭打成了一團。
蘇杳站在台上,看得目瞪口呆。
「這幫傢伙……真特麼有病啊。」
她用手扇了扇眼前的乾粉,大腿上的傷口被這粉塵一刺激,癢得她直跺腳。
陸靳黑著臉,把蘇杳拉到身後。
「別管他們,一群瘋狗。」
他那雙鷹眼裡全是鄙夷。
就在那四個變態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。
那束飽受摧殘的捧花。
突然從顧星辰的懷裡滑了出去。
在半空中轉了個圈。
「啪嗒。」
穩穩地。
掉在了一個剛從廁所走出來、一臉懵逼的女孩懷裡。
實習生孫淼淼。
她手裡還拿著張擦手的衛生紙。
看著懷裡這束黑不溜秋、散發著火藥味的花。
「這……這是給我的嗎?」
她結結巴巴地問,腿肚子都在打轉。
全場死寂。
打作一團的四個病嬌。
同時停下了手。
楚江淵的拳頭停在顧星辰的臉上。
賀知敘的刀停在楚江淵的胳膊邊。
四雙眼睛。
死死地。
盯住了孫淼淼。
「啊——!我不要了!」
孫淼淼嚇得魂飛魄散。
她一把將那束花像扔炸彈一樣扔在地上。
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大廳。
「噗哈哈哈!」
蘇杳在台上笑得直不起腰。
她捂著肚子,眼淚都笑出來了。
「這結局,我給滿分!」
「行了,別丟人現眼了。」陸靳冷喝一聲,走下台,一腳把地上的捧花踢進垃圾桶。
「都給老子滾回去洗澡,這大廳的清潔費從你們帳上扣。」
「扣就扣,老子差你這點錢?」楚江淵啐了一口,拍拍身上的乾粉,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賀知敘嘆了口氣,慢條斯理地撿起眼鏡,「沒有搶到完美的標本,真是遺憾。」
大廳漸漸空了。
蘇杳癱坐在椅子上,她光著腳,腳底板疼得發麻。
「陸隊,終於消停了。」她長出一口氣。
她從兜里掏出手機,打算看一眼剛才系統發的最後一條消息。
屏幕亮起上面只有一行極其簡單的綠色代碼。
【重啟程序已就緒:代號『零』,等待喚醒。】
蘇杳的心臟,猛地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