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宇軒的手指按下那個紅色按鈕。
「嗡——!」
古堡地下室里,突然響起一陣極其低沉、讓人心臟直發慌的機械共振聲。
頭頂上那些巨大的通風管道里,開始往外噴吐出淡綠色的霧氣。
空氣里瞬間瀰漫起一股子苦杏仁和死魚腐爛混合的怪味兒。
熏得人眼睛直發酸。
「屏住呼吸!」
陸靳暴喝一聲,一把將蘇杳扯進懷裡。
他那件在雨里泡透的黑風衣,帶著股子老汗酸和菸草味。
死死地捂住了蘇杳的口鼻。
蘇杳光著的腳丫子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。
大腳趾剛才被鐵皮劃破的口子,沾了這綠色的毒氣,火辣辣地疼。
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傷口裡扎。
她隔著皮衣狠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。
「白客!這毒氣系統有物理接口沒?!」
蘇杳捂著鼻子,在對講機里瓮聲瓮氣地大吼。
「姐姐,不行啊!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直抓頭髮,扯下一把帶血的頭皮屑。
「這系統是獨立的單機閉環,我黑不進去!」
「得咧,這回真成了燻肉了。」
楚江淵大罵一聲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早成了灰布條,胸肌上全是黑泥。
他掄起散彈槍的槍托,對著旁邊一根噴毒氣的管子狠狠砸了下去。
「哐當」一聲巨響,火星子四濺。
管子癟了一塊,但毒氣噴得更歡了。
「楚大少爺,你的暴力除了加速我們的死亡,沒有任何用處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退到角落裡。
他白大褂上乾乾淨淨,推了推金絲眼鏡,手套上的藥漬在綠光下閃著微光。
「這毒氣里含有高濃度的神經麻痹毒素。」
「最多三分鐘,我們的運動神經就會徹底癱瘓。」
「到時候,這古堡里的那些『寵物』,就能把我們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」
「閉上你的烏鴉嘴!」
陸靳怒吼,他手裡的微沖對準了坐在餐桌盡頭的張宇軒。
「砰砰砰!」
子彈打在張宇軒面前的防彈玻璃罩上,濺起一溜火星。
「沒用的,陸隊長。」
張宇軒搖了搖酒杯里的紅酒,那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。
「這防彈玻璃是軍工級的,你們這幾把破槍,連個印子都打不出來。」
「張宇軒,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。」
蘇杳從陸靳懷裡掙脫出來,大口喘氣。
「你假死跑到這歐洲古堡來,就是為了搞這破毒藥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張宇軒把酒杯放在桌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毒藥只是順手做的,我真正的目的,是德古拉伯爵的那筆巨額遺產。」
「遺產?」蘇杳皺眉。
「對。」
張宇軒站起來,走到防彈玻璃前。
「那個老不死的伯爵,手裡捏著深淵網在歐洲最大的地下金庫密碼。」
「他無兒無女,只立了一份遺囑,誰能破解古堡的秘密,誰就能拿到密碼。」
「這老外腦子有坑吧?搞這種解密遊戲?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。
「你懂什麼,這叫貴族的浪漫。」
張宇軒冷笑。
「但這古堡里的秘密,其實就是他留給繼承人的最後考驗。」
「可惜,他那些貪婪的侄子侄女們,全是一群蠢豬。」
「所以你殺了他們?」
陸靳冷聲問。
「我沒殺他們。」張宇軒攤開雙手。
「我只是在他們的晚餐里,加了一點微量的致幻劑。」
「他們自己因為爭奪遺產,在幻覺中互相殘殺了。」
「這古堡里現在的屍體,全是他那幫所謂的親戚。」
蘇杳聽得頭皮發麻。
這豪門,還真是全員惡人,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。
「那你呢?」
蘇杳盯著他。
「你拿到密碼了?」
「就差最後一步了。」
張宇軒看著蘇杳,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狂熱。
「這最後一步,需要一個擁有極高犯罪心理學天賦的人的大腦。」
「來作為解開主控電腦的生物密鑰。」
「所以,你把我們引過來,就是為了我的腦子?」
蘇杳指著自己的鼻子。
「你這算盤打得,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。」
「蘇警官,你太謙虛了。」
張宇軒大笑。
「你的『罪惡磁石』雖然卸載了,但你的腦電波頻率,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匹配那台電腦的。」
「只要把你泡在福馬林里,連上電極。」
「深淵網在歐洲的幾百億資產,就全是我的了!」
「我操!你這變態比賀知敘還噁心!」
楚江淵破口大罵,手裡的槍恨不得砸爛那層玻璃。
「張宇軒,你是不是覺得,你躲在那烏龜殼裡,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?」
蘇杳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她光腳踩在滿是綠氣的石板上,走到防彈玻璃前。
「你這玻璃確實硬。」
蘇杳伸手,在玻璃上敲了敲。
「但這古堡的地基,可是幾百年前的石頭砌的。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張宇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「白祈!」
蘇杳在對講機里大吼。
「這古堡的地下排水系統圖,你搞到了沒?!」
「搞到了姐姐!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叫,鍵盤敲得劈啪響。
「這大廳的正下方,就是古堡的地下暗河!」
「而且這石頭地板的厚度,不到三十公分!」
「夠了。」
陸靳黑眸里閃過一抹暴戾的殺氣。
他收起槍,從腰間拔出那把軍用戰術刺。
「楚江淵,把你的散彈槍子彈里的火藥全給老子摳出來!」
陸靳大喝。
「賀法醫,你那解剖箱裡,有沒有能加速燃燒的化學溶劑?!」
「有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打開箱子。
拿出一瓶高濃度的醫用酒精和一瓶強氧化劑。
「這兩種東西混合在一起,能產生極高的瞬間高溫。」
「幹什麼?你們想炸地板?!」
張宇軒在防彈玻璃後瞪大了眼睛。
「這底下是暗河!炸穿了這大廳全得被水淹了!」
「淹了總比被你做成標本強!」
蘇杳咬著牙,奪過楚江淵遞過來的火藥堆在地上。
賀知敘把溶劑倒上去。
「刺啦」一聲,一股刺鼻的白煙冒了出來。
「退後!」
陸靳一把抱起蘇杳,猛地往後退了十幾米。
他舉起手裡的軍刺,對著那堆混合了火藥的溶劑。
極其用力地,擲了過去。
「當!」
軍刺撞擊石板,擦出一溜火星子。
火星子瞬間點燃了那堆高能混合物。
「轟隆——!!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在古堡的地下密室里轟然炸開。
整個大廳劇烈地搖晃起來,天花板上的吊燈「嘩啦啦」全砸了下來。
防彈玻璃雖然沒碎。
但張宇軒腳下的石板,卻在一瞬間徹底塌陷了!
「啊——!」張宇軒連同那張紅木餐桌,直接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裡。
巨大的水聲傳來。
洶湧的暗河水像一頭狂暴的野獸,順著那個炸開的大洞瘋狂往上涌。
瞬間沒過了眾人的腳踝。
「水太冷了!」蘇杳光腳踩在水裡,凍得直打哆嗦,大腿上的傷口被冰水一激,疼得她直吸溜。
「走!順著暗河衝出去!」陸靳一把將她背在背上,水已經沒到了他的腰。
「死條子!老子不會游泳啊!」楚江淵在水裡撲騰,嗆了一大口腥臭的河水。
「不會游就淹死在這兒!」陸靳頭也不回。
四個人,在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裡。
順著那股狂暴的水流,朝著未知的出口,展開了最後的一場生死逃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