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鋼板大門在他們面前死死閉合,把那些怪物的嘶吼聲徹底隔絕在外。
通道里,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。
「呼……」蘇杳癱在冰冷的石頭地上,大口喘氣。
「這他媽的,度個蜜月比下地獄還刺激。」
她光著腳。
腳底板剛才在外面踩了不知道什麼黏液。
這會兒沾著地上的石灰,又滑又冷。
大腿內側那塊舊傷疤被濕透的皮褲勒著,癢得她直咬後槽牙。
她隔著皮褲狠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。
「這地方不對勁。」
陸靳打開手電筒。
刺白的光柱在狹長的石頭甬道里掃過。
牆壁上全是濕漉漉的青苔,空氣里飄著股子極其濃烈的硫磺和死老鼠味兒。
「這味兒,比老趙那幾雙三年沒洗的襪子還衝。」
楚江淵捂著鼻子,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。
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早成了破布條。
胸口上全是剛才那幾隻怪物濺上的腥臭血漿。
「這古堡少說有幾百年歷史了,這密室看著像是個地牢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手套上乾乾淨淨,剛才切怪物的血居然一滴都沒沾上。
他優雅地走到牆邊,看著石壁上那些奇怪的雕花。
「這雕花是中世紀的祈禱文。」
「看來,這位德古拉伯爵的祖上,還真是個虔誠的信徒。」
「信徒個屁!」
蘇杳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「他們家要是信徒,能在地下室養生化怪物?」
「這明顯是深淵網那幫老鼠借著這古堡的殼,在底下搞他們那套噁心的實驗!」
「白祈,這底下有信號沒?」陸靳按著耳機。
「老大,沒了!這石牆裡加了鉛層,我的信號完全被屏蔽了!」
耳機里傳來白祈帶著哭腔的沙啞聲音。
「老趙他們還在外面呢,你們千萬別出事啊!」
「死不了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手裡的微沖「咔噠」一聲換了個滿彈夾。
「走。」
四個人順著甬道,小心翼翼地往前摸。
越往深處走,那股子硫磺味就越重。
突然。
「滴答。」
一聲極其清晰的水滴聲,在空蕩蕩的甬道里迴蕩。
緊接著,牆壁兩側的火把。
竟然。
「噗」的一聲。
自己亮了起來!
綠幽幽的火光,把原本就陰森的通道照得像個鬼門關。
「我操!見鬼了!」
楚江淵嚇得一激靈,手裡的散彈槍直接抬了起來。
「這他媽誰點的火?!」
「是白磷。」
蘇杳皺著眉頭,鼻尖上滲出一層冷汗。
她盯著牆上那些綠色的火苗。
「這地方空氣不流通,我們進來帶進了氧氣,白磷自燃了。」
「裝神弄鬼。」
陸靳黑著臉,大皮鞋踩在石板上「啪嗒」直響。
就在這時。
甬道盡頭的陰影里,突然飄過一個白色的影子。
那影子模模糊糊的。
伴隨著一陣極其悽厲、像女人哭喊一樣的風聲。
「啊——我死得好慘啊——」
「鬼啊!」
楚江淵這回是真嚇尿了。
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白得像紙,連連後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「死條子,快開槍!這古堡里真有幽靈!」
「幽靈你大爺!」
蘇杳一巴掌拍在楚江淵的腦袋上。
「你這黑道太子爺膽子怎麼比老鼠還小?!」
她大步流星地走過去。
根本沒管那悽厲的叫聲。
「系統沒了,老娘這眼睛可是自帶測謊儀的!」
蘇杳死死盯著那個飄忽的白影。
「這影子,邊緣模糊,沒有實體。」
「這是全息投影技術!」
蘇杳冷笑一聲。
「那個聲音,是風穿過特定形狀的石縫,產生的共鳴音效!」
「幾百年前的把戲,加上點現代科技。」
「就想騙過老娘的側寫?」
蘇杳走到那塊投射影子的牆壁前。
她那雙光著的腳在地上蹭了蹭。
「這牆後面有排風扇在吹!」
「砰!」
陸靳走過來,一腳踹在蘇杳指的那塊石板上。
石板碎裂,露出裡面一個微型投影儀和一個隱藏的音箱。
「還真是。」
楚江淵從地上爬起來,尷尬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「這老外挺會玩啊。」
「他們不是在玩,他們是在拖延時間。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走過來,手裡把玩著解剖刀。
「這古堡的地下,絕對藏著比那幾隻生化猴子更重要的東西。」
「走。」
陸靳沒廢話,帶頭往通道深處走去。
甬道的盡頭,是一扇巨大的鐵門。
門上沒有鎖孔,只有一個極其複雜的密碼盤。
「這怎麼開?」
楚江淵拿著散彈槍比劃了一下。
「要不老子一槍把這盤子轟了?」
「你轟個試試?這門裡要是連著炸彈,咱們全得在這兒餵王八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。
她湊到密碼盤前,仔細看了看。
這密碼盤不是數字,而是幾個古怪的拉丁字母。
「這上面有磨損的痕跡。」
蘇杳用指甲在幾個字母上颳了刮。
「A、T、C、G。」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陸靳皺眉。
「DNA的四種鹼基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閃過一抹極其專業的狂熱。
「看來,這門後的東西,跟基因研究有關。」
蘇杳按著磨損的痕跡,依次按下了這四個字母。
「咔噠。」
鐵門發出沉悶的機械聲。
緩緩向兩邊滑開。
門後並不是什麼實驗室。
而是一個極其巨大的、燈火通明的地下大廳。
大廳正中央,擺著一張長長的紅木餐桌。
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,上面擺滿了各種豐盛的食物和紅酒。
在這陰森恐怖的地下。
這畫面,簡直詭異到了極點。
而在餐桌的盡頭。
坐著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燕尾服,胸前別著一朵鮮紅的玫瑰花。
他背對著他們。
手裡端著一杯紅酒。
「歡迎來到我的餐廳。」
那男人緩緩轉過身。
那張臉。
戴著那個極其刺眼的、咧著大嘴的小丑面具。
「J?!」
蘇杳和陸靳同時瞪大了眼睛。
「你沒死在海底隧道?!」
「死?」
小丑笑了,笑聲裡帶著一股子病態的得意。
「那個蠢貨死士,也配叫J?」
他把紅酒杯放在桌上,「當」的一聲脆響。
「我才是真正的,深淵網的主人。」
「你們在江城抓的,殺的。」
「不過是我拋出去的幾條沒用的狗罷了。」
「你到底是誰?!」
陸靳暴喝,手裡的微沖死死對準了他。
小丑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慢慢地,伸出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。
面具下,那張臉。
讓在場的所有人,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「怎麼會是你?!」蘇杳光著的腳在地上猛地一退,踩到了一塊碎鐵皮,疼得直抽氣。
那張臉,竟然是早就應該在江城那場車禍里死去的……
張家的大少爺,張宇軒!
「很意外嗎?蘇警官。」張宇軒扯了扯燕尾服的領口,笑得極其陰毒。
「我爸那個老東西,把所有的錢都拿去填了深淵網的窟窿。」
「我不過是借著車禍假死,順手把這爛攤子接了過來。」
「你這畜生!連你親爹都算計!」陸靳黑眸里殺意沸騰,槍口穩穩地指著他。
「親爹?在深淵裡,沒有親情,只有活下去的贏家。」張宇軒端起紅酒,抿了一口。
「這古堡里,藏著我研製的最新型基因毒藥。你們既然來了。」
他猛地按下了餐桌底下的一個紅色按鈕。
「那就永遠,留在這兒陪我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