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裡。
水流湍急得像是一頭頭髮瘋的野獸,卷著爛樹枝和死耗子,瘋狂地把他們往下游推。
蘇杳趴在陸靳寬闊的背上。
她光著腳,腳心被一塊水底下的尖石頭狠狠颳了一下。
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,指甲死死摳進了陸靳肩膀上的皮肉里,摳出了幾道血印子。
「陸隊,你慢點!我這腳指頭都要被石頭磕飛了!」
蘇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嘴裡嗆進了一大口又咸又腥的暗河水,苦得她直犯噁心。
「閉嘴!抱緊!」
陸靳在水裡奮力劃拉著。
他那身黑色的長風衣在水裡吸飽了水,沉得像灌了鉛一樣。
他額頭上的血痂被泡軟了,滲出一絲絲紅血,在水面上拉出一條淡淡的紅線。
楚江淵在後面撲騰得像只快淹死的旱鴨子。
他那身十萬塊的高定西裝徹底成了破布條。
「死條子!你特麼帶的這是什麼破路!」
楚江淵嗆了好幾口水,大口噴著白沫子。
「老子不會游泳!老子要沉了!」
賀知敘優雅地劃著名水。
他那雙白手套上沾滿了水底的綠青苔,推了推歪掉的金絲眼鏡。
「楚少爺,放鬆肌肉,人體在水中的密度是比水小的。」
「只要你不掙扎,就不會沉下去。」
「去你大爺的物理密度!」
楚江淵破口大罵,一把死死抱住了賀知敘的脖子。
「老子就抱緊你了!要死一起死!」
四個人在暗河裡隨波逐流了大概十幾分鐘。
前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刺眼的光亮。
「出口!」
陸靳大喝一聲,雙腿在水底的一塊大石頭上猛地一蹬。
「嘩啦!」
幾個人像幾條死魚一樣,被水流衝出了暗河。
重重地摔在一片滿是鵝卵石和爛海帶的海灘上。
蘇杳從陸靳背上滾下來,四腳朝天癱在石頭灘上。
她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被海水一泡。
那感覺,就像是在傷口上抹了把辣椒麵。
她隔著濕透的皮褲狠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,彈在旁邊的一隻死螃蟹上。
「哎喲喂,我的老腰。」
楚江淵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「這特麼就是歐洲?這海灘也太糙了。」
賀知敘站起身,慢條斯理地擰乾白大褂上的水。
那白大褂現在成了灰大褂。
「這裡是古堡後山的私人海灘。」
「看來,張宇軒那老小子是真被咱們給衝到海里餵魚了。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遠處海面上的一艘白色遊艇。
「那艘遊艇上,有深淵網在歐洲的聯絡人。」
陸靳摸出腰裡那把沒進水的黑市手槍,拉響了槍栓。
「這案子,還沒結乾淨。」
就在這時,一輛極其拉風的紅色法拉利跑車在海灘邊的公路上停了下來。
車門推開。
一個金髮碧眼、穿著一身名貴西裝的歐洲老頭走了下來。
他身後跟著幾個當地的警察。
「哦,上帝啊。」
那老頭看著這四個渾身是泥、像水鬼一樣的人,瞪大了眼睛。
「你們就是中國來的警察?」
「是。」
陸靳走過去,把那本泡了水的警官證拍在老頭面前。
「你是誰?」
「我是德古拉伯爵的私人律師。」
老頭咽了口唾沫。
「伯爵先生的案子,你們真的破了?」
「破了。」
蘇杳光腳走過來,她那張臉上全是泥水,活像個大花貓。
她指著身後那座隱沒在夜色里的古堡。
「那個殺你主子的吸血鬼,就在古堡底下的地下河裡泡著呢。」
蘇杳冷笑一聲。
「他不是什麼幽靈,他就是個披著深淵網外衣的變態。」
「他想要你們伯爵的巨額遺產和那個地下金庫的密碼。」
律師聽完,眼睛瞬間亮了。
「那……那個密碼,你們找到了嗎?」
「找到了。」
陸靳從貼身的口袋裡。
掏出一個用防水袋死死包裹著的微型硬碟。
這是他剛才在控制室爆炸的瞬間,從張宇軒的桌底順手拔出來的。
「這上面,不僅有你們伯爵的金庫密碼。」
陸靳盯著律師,眼神極其危險。
「還有他這些年,跟深淵網洗黑錢的全部帳目。」
律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塗了層厚厚的牆灰。
「這……」
「律師先生。」
蘇杳湊過去,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腹黑的笑。
她用帶著泥巴的手指頭,在律師那件名貴的西裝上戳了戳。
「我們這可是跨國辦案,為了你們這破古堡,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。」
「這勞務費,咱們是不是得算算?」
「勞務費?」
律師愣住了。
「當然!」楚江淵從地上爬起來,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滿是狂傲。
「老子這身西裝就十萬!加上我們在暗河裡泡的澡,怎麼也得給個幾百萬歐的安撫費吧!」
賀知敘推了推眼鏡,慢條斯理地補充。
「我的解剖刀也折損了一把,那可是定製的,價值不菲。」
律師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。
他看著這四個像土匪一樣的「警察」,咽了口唾沫。
「只要各位能把這份證據交給我,並且對伯爵的名譽保密……」
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支票簿。
「這五百萬歐元,就當是給各位的……跨國辦案顧問費。」
蘇杳眼睛一亮。
她毫不客氣地一把抽走支票。
「成交!」
蘇杳把支票塞進濕透的口袋裡。
「陸隊,這趟蜜月雖然累點,但這外快賺得真成。」
陸靳沒理她這副財迷的樣子。
他把手裡的硬碟直接扔給了旁邊的當地警察。
「這東西,交給你們國際刑警去查。」
「我們中國警察,只負責抓人。」
那律師看著落空的硬碟,臉色比吃了一整隻死蒼蠅還要難看。
「你……」
「你什麼你?」
陸靳冷哼一聲,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全是暴戾的警告。
「再廢話,老子把你也銬起來!」
幾天後。
江城國際機場。
陽光明媚,空氣里終於沒有了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。
蘇杳穿著一身嶄新的休閒服。
腳上踩著一雙極其舒適的軟底平底鞋。
她挽著陸靳的胳膊,大步流星地走出機場。
「終於回來了。」
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這馬爾地夫加歐洲七日游,簡直比我在警局加一個月班還累。」
陸靳手裡拖著行李箱。
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,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極淡的、極其縱容的笑意。
「那五百萬歐,你打算怎麼花?」
「那還用問?當然是買房啊!」
蘇杳兩眼放光。
「我要在市中心買套最大的大平層,帶落地窗的那種!」
「還要天天早上吃四個蛋的煎餅果子!」
就在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。
「滴滴——」
蘇杳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她掏出來一看是一條簡訊。
「誰發來的?」陸靳湊過去,眉頭一皺。
屏幕上,只有一行簡單的字。
【姐姐,新家我已經幫你買好了,就在我的對門哦。】
「我操!」蘇杳嚇得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「白祈這小瘋子!他怎麼知道我要買房?!」
陸靳黑著臉,一把奪過手機。
「這小兔崽子,居然敢在我們的手機里裝後門!」
「不僅是他。」
楚江淵那輛極其拉風的騷粉色防彈勞斯萊斯,突然在他們面前一個急剎。
楚江淵戴著墨鏡,探出頭,笑得極其狂妄。
「杳杳,老子在你們隔壁也買了一套!」
「咱們以後,就是鄰居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