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江城大學的飲用水池?!」
蘇杳只覺得大腿內側磨破的紅印子猛地一抽。
疼得她差點沒站穩,光著的腳在水泥地上狠狠抓了兩下,腳底板那塊厚繭子擦出一道白痕。
「那老東西不是早死了嗎?」楚江淵把剛點燃的雪茄往地上一摔。
「這他媽的,還真當自己是九命貓妖了?!」
他那一腳下去,火星子四濺,燙得白祈趕緊抱著電腦往後縮。
「那是他死前留的後手。」
陸靳黑著臉,他那雙像鷹一樣的眼睛裡,全是暴戾的血絲。
他身上的警服領口已經被汗水浸濕,散發著一股子老汗酸味。
「周小胖,馬上帶人去封鎖江城大學的所有水源!」
陸靳對著對講機暴喝,嗓門震得旁邊樹上的葉子都在抖。
「得咧!老大,一隊已經過去了!」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叫。
「陸隊長,不用那麼緊張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大褂上乾乾淨淨的,連個泥點子都沒有。
「那病毒離了我的無菌室,只要暴露在陽光下超過兩小時,就會失去活性。」
「這都三個月了,頂多也就是個引起腹瀉的過期藥水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,把手裡的平板塞給白祈。
「也就是你們這幫變態,天天拿這種破事當餘興節目。」
「姐姐,我可沒有。」
白祈趕緊表忠心,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。
「我這三個月,可是熬夜給小寶寶寫了一套頂級的防火牆程序。」
他把電腦屏幕轉過來。
上面全是一串串複雜的綠色代碼。
「只要把他所有的電子設備連上這個系統。」
「就算是國安局的超級計算機,也休想查到他一丁點信息!」
「他才多大啊,用得著這玩意兒?」
蘇杳看著屏幕,頭皮一陣發麻。
「白祈,你是不是想以後天天監控我兒子?」
陸靳冷哼一聲,一把揪住白祈的後衣領,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。
「老子的兒子,老子自己會教,用不著你在這兒獻殷勤!」
「放開我!」
白祈掙扎著,粉色毛絨拖鞋在半空中亂踢。
「我這是保護他!你懂個屁!」
就在這幾個人在院子裡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。
一輛綠色的郵政車停在了大門口。
郵遞員擦了把頭上的汗,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。
「蘇警官,這是西部軍區監獄加急寄來的。」
陸靳一把搶過信封。
信封上,用極其娟秀的字體寫著幾個字:姐姐親啟。
「這小王八蛋。」楚江淵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。
「在牢里都不安分。」
蘇杳撕開信封。
裡面掉出一個精美的八音盒,還有一封信。
八音盒是用獄裡做手工的劣質木頭雕的。
但雕得極其精細,上面是個小小的摩天輪。
「姐姐,聽說你要當媽媽了。」
蘇杳念著信上的字。
「我這輩子出不去了,沒法去給小寶寶放煙花。」
「所以我寫了一首搖籃曲,放在這八音盒裡了。」
「這是什麼曲子?不會是催眠曲吧?」
陸靳皺著眉頭,手按在槍套上。
蘇杳輕輕擰動八音盒的金屬發條。
「叮叮咚咚……」
一陣極其輕柔、乾淨的旋律,從那個粗糙的木頭盒子裡流淌出來。
沒有了往日的瘋狂和病態。
只剩下一種,純粹到了極點的寧靜。
這旋律。
竟然讓人心底里那股子煩躁和不安,瞬間平息了下來。
「這小子……」
蘇杳看著那個轉動的摩天輪,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楚江淵靠在自己那輛防彈的邁巴赫上。
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,閃過一抹複雜的落寞。
「媽的,這小瘋子,居然還會整這種文藝的把戲。」
他摸了摸自己那輛拉風的粉色跑車。
「比起他,老子這遊樂園是不是太俗了?」
賀知敘笑了笑,手套上的藥漬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「楚大少爺,你終於對自己有一個清醒的認知了。」
「滾邊去!」楚江淵大罵。
陸靳沒理他們。
他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,輕輕覆在蘇杳微微隆起的肚子上。
那眼神,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「這幫瘋子送的東西,老子全收了。」
陸靳低頭,在蘇杳乾裂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「但老子的兒子。」
「以後只准吃老子買的煎餅果子。」
蘇杳臉頰一紅,瞪了他一眼。
「誰說一定是兒子,萬一是女兒呢?」
「女兒就更得看緊了!」
陸靳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,眼神像防賊一樣掃過那三個男人。
「要是長得像你,這幫變態還不得天天來煩老子?!」
「老大!杳姐!」
對講機里,周小胖的聲音突然像見了鬼一樣炸響。
「江城大學那個水池裡的不是病毒!」
「那是什麼?」陸靳臉色一沉。
周小胖大口喘著氣,大蒜味隔著電波都覺得刺鼻。
「是……是一個人!」
「而且……他身上還穿著我們重案組的警服!」
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,兩人的心臟,同時猛地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