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丑面具？
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。
在這喧鬧的滿月酒宴席上，轟然炸響。
蘇杳的手猛地一抖，懷裡抱著的陸念蘇差點滑下去。
她光著腳，腳底板在鋪著紅地毯的豪華包廂地上狠狠踩了一腳。
紅地毯上沾著剛才不知道誰灑的紅酒，黏糊糊的。
「你特麼說什麼？」
蘇杳瞪大眼睛，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聚滿了暴戾的殺氣。
「K那個老瘋子不是連骨灰都揚了嗎？！哪來的小丑面具！」
陸靳黑著臉。
他身上那件筆挺的黑西裝外套早脫了，白襯衫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。
他一把奪過周小胖手裡的對講機。
「老趙！現場控制住了沒有？！」
「老大，控制住了！法醫室的人已經過去了！」
對講機里傳來趙大山粗重的喘息聲，背景音里全是警笛在響。
楚江淵靠在旁邊的純金柱子上。
他今天穿了件極其騷包的亮片西裝，領口敞得老大，露出一大片黑龍紋身。
他手裡端著個高腳杯，裡面晃蕩著猩紅的酒液。
「死條子，老子這頓滿月酒可是花了一千萬包場的。」
「你這掃興的速度，比當年去抄我場子還快。」
「閉嘴！」
陸靳怒吼一聲，把對講機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震得桌上的帝王蟹殼都跟著跳了兩下。
「這他媽的，肯定是個模仿犯。」
蘇杳咬著牙，把孩子塞給旁邊已經嚇傻了的實習生孫淼淼。
「你給我看好他，少一根頭髮老娘唯你是問！」
「哎……哎！杳姐你放心！」
孫淼淼抱著孩子，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蘇杳轉頭看著陸靳。
「陸隊，這案子咱們必須接。」
「這孫子敢在今天搞事，擺明了是來砸場子的！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那雙像鷹一樣的黑眸死死盯著桌上的對講機。
眼底翻湧著極其濃烈的殺意。
「這不僅僅是砸場子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穿著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，手裡拿著一把用來切牛排的銀色餐刀。
刀鋒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，閃著森冷的白光。
「K的作案手法極具儀式感，他的面具是特製的，有特殊的防偽標記。」
「如果這真的是模仿犯，那他一定在現場留下了破綻。」
「賀法醫，你這話意思是，你能一眼看出真假？」
蘇杳冷哼一聲。
大腿內側那塊舊傷疤因為剛才動作太大，隱隱發癢。
她隔著工裝褲使勁摳了兩下，摳出一道白印子。
「當然。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切開一塊牛排。
「在屍體解剖這門藝術上，沒有人比我更懂K的風格。」
「那還等什麼？」
楚江淵把酒杯往地上一砸，「啪」地碎了一地。
「老子在樓下停了十輛防彈路虎，走著！」
「今天非把這裝神弄鬼的孫子挖出來，剁碎了餵狗！」
「白祈！」
蘇杳按著耳機，聲音劈了叉。
「查江城大學周邊的所有監控！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可疑目標！」
「收到姐姐！」
白祈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，鍵盤敲得劈啪響。
「我已經黑進了江大的校園網！」
「但這案子發生得太詭異了！」
白祈咽了口唾沫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案發現場的監控……在案發前五分鐘，被人用物理手段給切斷了！」
「這作案手法，太專業了！」
江城大學，廢棄的實驗樓後巷。
這裡雜草叢生，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極其濃烈的刺鼻酸臭味。
像是福馬林混著死老鼠的味道。
警戒線拉得老長。
陸靳帶著人衝進現場，大皮鞋踩在爛泥地里，「嘎吱嘎吱」直響。
「老大！」
趙大山迎上來，他那身警服腋下的汗漬黃得發黑。
老臉上的皺紋都擰在了一起。
「屍體在那邊。」
蘇杳光著腳走過去。
她那雙新買的高跟鞋早扔在車裡了。
腳底板踩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，冰涼刺骨。
在雜草叢中。
躺著一具女屍。
女屍穿著江城大學的校服，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。
而在她的臉上。
死死地。
綁著一個用塑料製成的、帶著誇張笑容的小丑面具。
那面具的嘴角咧得極大，紅色的顏料在雨水的沖刷下，顯得極其猙獰。
「這面具……」
蘇杳蹲下身子。
她沒有戴手套，直接用手摸了摸面具的邊緣。
手指上沾了一點紅色的顏料，黏糊糊的，散發著一股子劣質油漆的味兒。
「系統，開啟微觀物質分析！」
蘇杳在心裡默念。
【叮——掃描啟動。】
【檢測到顏料成分為普通工業丙烯，並非深淵網特製螢光劑。】
「是假的。」
蘇杳站起身。
她把手指上的紅色顏料在旁邊的樹葉上抹了抹，眼神冷硬如鐵。
「這面具是地攤上十幾塊錢買的破塑料。」
「這孫子，是個徹頭徹尾的模仿犯。」
「模仿犯？」
陸靳冷哼一聲，黑眸里殺氣四溢。
他走過去，一把扯下那個小丑面具。
「這他媽的，還真當深淵網是個什麼網紅打卡點了？」
「誰都敢來蹭個熱度殺個人？」
「陸隊，別急著下定論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走過來。
他戴上無菌手套，從解剖箱裡拿出一把極細的柳葉刀。
「這具屍體上，還有更有趣的東西。」
他用刀尖輕輕挑開死者脖子上的衣領。
在死者的頸動脈處。
有一道極其細小、幾乎看不見的針孔痕跡。
「這是……」
蘇杳瞳孔猛地收縮。
「高純度肌肉鬆弛劑的注射痕跡？」
「沒錯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後閃過一抹病態的冷光。
「這模仿犯雖然面具是假的。」
「但他殺人的手法，卻是在刻意模仿我在大洋倉庫里，對付那些僱傭兵的手段。」
「這孫子，是在向我們挑釁。」
楚江淵靠在旁邊的牆上，啐了一口帶泥的唾沫。
「媽的，這年頭連變態都有粉絲了？」
「他這是在向深淵網的亡魂致敬呢！」
「不管他是誰的粉絲。」
陸靳把手槍拔出來，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「敢在老子兒子滿月酒這天殺人。」
「老子就讓他，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。」
「白祈！監控查得怎麼樣了？！」
蘇杳對著耳機狂吼。
「姐姐，我找到了一段行車記錄儀的畫面！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叫。
「在案發時間段，有一輛無牌的黑色桑塔納，從實驗樓後巷開出去了！」
「而且……」
白祈咽了口唾沫。
「那輛車的後備箱裡，好像還塞著一個人！」
「還有受害者？！」蘇杳光著腳在泥地里狠狠跺了一腳，大腿上的傷疤扯得生疼。
「白客，給我鎖死那輛車的逃跑路線！」陸靳暴喝，一把拉開警車車門。
「老大！那車上了跨海大橋，正往東郊廢棄碼頭去呢！」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大喊。
「東郊碼頭？那不是深淵網以前的走私據點嗎！」楚江淵大罵一聲。
「這孫子，是想在老巢跟我們玩捉迷藏啊！」
「陸隊長，他的作案手法越來越熟練了，如果不快點，下一個人肯定保不住。」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收起解剖刀。
五個人，帶著滿身的殺氣和怒火。
再次，在江城的夜色中。
拉開了這場，與模仿犯的瘋狂追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