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梁在救護車裡?!」
蘇杳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。
剛縫合好的刀口被這一拉扯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,臉色煞白。
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亂發往下滴。
「陸靳!那車裡裝的到底是什麼!」
陸靳黑著臉,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氣。
他一把將對講機砸在旁邊的鐵皮柜子上。
「哐當」一聲巨響。
震得產房裡的輸液架都跟著晃了兩晃。
「白祈!查!」
陸靳暴喝。
「給我查那輛套牌救護車的行車記錄儀和內部監控!」
耳機里,白祈那張蒼白的臉漲得通紅。
他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,鍵盤縫裡的泡麵渣子被他摳得到處都是。
「老大!查不到!」
「那輛車的物理信號被完全屏蔽了,裡面裝了強磁干擾器!」
「我只能看到它停在了一院地下車庫的死角里!」
「我操!」
楚江淵大罵一聲。
他那件騷粉色的西裝早就成了破爛布條,胸口上全是黑灰。
他一腳踹在門框上。
「這他媽的,是跟老子玩捉迷藏呢!」
「阿豹!帶人去車庫!把那輛車給老子拆了!」
「楚少爺,別衝動。」
賀知敘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手套上還沾著剛才做手術的消毒水味。
「如果那車裡裝的是老梁,他們這麼大費周章地把車停在醫院裡。」
「說明車裡肯定有比炸彈更麻煩的東西。」
賀知敘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把柳葉形的解剖刀。
「也許是毒氣,也許是某種觸髮式的生化武器。」
「不管是什麼,老子今天都得把老梁弄出來!」
陸靳拔出腰間的配槍。
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他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。
「陸隊,你站住!」
蘇杳光著腳跳下床。
腳底板踩在冰涼的瓷磚上,剛縫合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她一把抓住陸靳的胳膊。
手心裡的冷汗把他的襯衫都洇濕了。
「你這樣去就是送死!」
「那老東西既然敢打電話挑釁,就說明他布好了局。」
「那老子能怎麼辦?看著老梁死?」
陸靳轉過頭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「他是我師父!他護了我十年!」
「我知道!」
蘇杳咬著乾裂的嘴唇,咬出一排白印子。
「但你現在去,不僅救不了他,連我們全得搭進去!」
「白祈,你把醫院地下車庫的結構圖調出來!」
蘇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腦子裡那股子剛生完孩子的虛弱感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「姐姐,圖紙調出來了。」
白祈在屏幕里咽了口唾沫。
「那輛救護車停的位置,正好在醫院的主承重柱旁邊。」
「如果發生爆炸,整個一院大樓都會塌陷!」
「這他媽就是個死局!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。
「這幫孫子,是想拉著全醫院的人陪葬!」
就在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。
陸靳腰間的對講機,又響了。
「滋啦……滋啦……」
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靜電雜音。
對講機里,傳出了一個極其虛弱、沙啞的聲音。
「陸……陸靳……」
「老梁?!」
陸靳一把抓起對講機,手抖得厲害。
「師父!你在哪兒!」
「咳咳……」
老梁在那頭劇烈地咳嗽著,咳出一大口帶血的老痰。
「臭小子……別……別管我了。」
老梁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是風中殘燭。
「這車裡……裝的……是高純度的氰化氫毒氣罐。」
「他……他把引爆器連在了我的心臟起搏器上。」
「只要我的心跳……停止。」
「毒氣就會瞬間釋放。」
「什麼?!」
在場的所有人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賀知敘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。
「氰化氫?這是劇毒物質,一旦在地下車庫釋放,通過通風管道……」
「整個醫院的人,五分鐘內全得死!」
「這老畜生!」
陸靳一拳狠狠砸在牆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,牆皮簌簌往下掉。
他的手背被砸得血肉模糊,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「師父,你撐住!老子這就帶人下去拆炸彈!」
「沒……沒用的。」
老梁的聲音越來越弱。
「這炸彈……拆不了。」
「陸靳……我這輩子,最驕傲的事。」
「就是……帶了你這麼個徒弟。」
「你幫我……幫我跟小蘇說一聲。」
老梁頓了頓,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「她爸……是個好樣的。」
「我們……沒給他丟臉。」
「老梁!你別干傻事!」
蘇杳趴在對講機前大吼,眼淚像決堤一樣往下流。
她大腿上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崩開了,血水滲紅了褲腿。
「老梁!你撐住!」
「嘟——」
對講機里。
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長鳴。
那是心跳監測儀上,代表著心跳停止的直線警報聲。
「師父!」
陸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。
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,猛地衝出了產房大門。
「陸靳!你給我回來!」
蘇杳想追,但腳下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。
「砰!」
地下車庫方向。
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悶響。
沒有沖天的火光。
只有一股子極其細微的、像高壓鍋漏氣一樣的「嘶嘶」聲。
「毒氣泄露了!」
賀知敘大驚失色。
「快!把通風系統全關了!所有人撤離到頂樓!」
楚江淵一把將蘇杳從地上撈起來,扛在肩上。
「老子今天就算是把這醫院拆了,也得把你帶出去!」
「放開我!陸靳還在下面!」
蘇杳拼命掙扎,拳頭砸在楚江淵的背上。
「他死不了!他比老子命硬!」
楚江淵咬著牙,大步流星地往樓梯口沖。
整個醫院瞬間亂作一團。
警報聲、尖叫聲、哭喊聲。
交織在一起。
像人間地獄。
十五分鐘後。
醫院頂樓天台。
蘇杳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她看著樓下那些穿著防化服的特警衝進大樓。
她的心,像被放在油鍋里煎一樣。
「陸靳……」
她喃喃自語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就在這時。
天台那扇生鏽的鐵門。
被人「哐當」一聲。
一腳踹開。
一個高大、渾身濕透的男人。
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白襯衫被黑泥和毒氣熏得發黃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被炸得變形的金屬鐵盒。
那是老梁一直帶在身邊的、用來裝蘇衛國遺物的盒子。
「陸靳!」
蘇杳猛地撲過去,一把抱住他。
「你這大傻逼!你嚇死老娘了!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只是用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,死死地。
抱住了蘇杳。
力氣大得驚人,像要把她揉進骨血里。
「他……他把毒氣罐鎖在了防爆車裡。」
陸靳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「他自己……把自己關在裡面。」
「直到毒氣散盡。」
陸靳的眼眶紅透了。
一滴混著黑灰的眼淚,砸在蘇杳的肩膀上。
「他用自己的命,保住了這棟樓里的人。」
蘇杳閉上眼。
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她摸著陸靳手裡那個冰涼的鐵盒。
「陸隊。」
她抬起頭。
看著陸靳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。
「孩子……孩子的名字,我想好了。」
陸靳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「叫陸念蘇。」
蘇杳的聲音很輕,卻極其堅定。
「念蘇。」
「紀念我爸,紀念老梁。」
「紀念所有在黑暗中,為了咱們能見著陽光。」
她頓了頓,擦掉眼淚。
「堅守到最後一刻的。」
「先烈。」
「好。」陸靳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,聲音哽咽。「就叫陸念蘇。」
一個月後。
江城最大的海鮮酒樓。
「杳姐!這滿月酒辦得夠氣派啊!」周小胖挺著大肚子,手裡端著只臉盆大的帝王蟹。
「楚瘋子掏的錢,老娘不吃白不吃。」蘇杳抱著懷裡那個吐泡泡的小肉團。
「死條子,老子警告你,這孩子以後必須認老子當乾爹!」楚江淵在旁邊拍著桌子。
就在大家喝得爛醉的時候。
「滴——」
陸靳腰間的特案專屬對講機。
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紅色警報。
「怎麼回事?」蘇杳臉色一沉。
「老大……出事了。」周小胖接起電話,臉色瞬間慘白。
「江城大學……發現了一具女屍。」
「死者臉上……」
他咽了口唾沫,聲音發抖。
「戴著K的專屬小丑面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