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砰砰砰！」
產房外的走廊里，槍聲像爆豆子一樣炸開。
火花四濺，打在防爆門殘破的鐵皮上，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。
陸靳就像一頭徹底發狂的野牛。
他手裡的微沖噴吐著火舌，把那幾個剛衝進來的黑衣人掃得血肉模糊。
「操！」
他大罵一聲，把打空的彈夾往地上一砸，反手掏出那把黑市手槍。
「楚江淵！左邊那個拿榴彈的！」
「老子看著呢！」
楚江淵那身粉色西裝早成了破爛。
他端起散彈槍，「轟」的一聲巨響。
那個拿榴彈發射器的殺手，直接被大面積的鋼珠轟成了馬蜂窩。
血水混著爛肉，濺了旁邊賀知敘一褲腿。
賀知敘優雅地皺了皺眉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手套上的藥漬閃著微光。
「楚少爺，你的暴力美學總是這麼缺乏層次感。」
「唰！」
他手裡的解剖刀在昏暗中劃出一道殘影。
極其精準地，切斷了一個試圖偷襲的殺手的頸動脈。
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，捂著脖子倒在血泊里。
就在外面這幾個變態大開殺戒的時候。
產房裡那扇厚重的手術門，終於在一陣「嘎吱」的機械聲中，緩緩滑開了。
陸靳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連眼前的敵人都顧不上了，猛地轉過頭。
一個戴著口罩、滿頭大汗的主治醫生走了出來。
醫生白大褂上沾著血，手裡抱著一個用無菌布包裹著的小小襁褓。
「陸局長！」
醫生聲音里透著股子如釋重負的喜悅。
「母子平安！」
「是個七斤二兩的大胖小子！」
這話一出。
整個走廊。
在這槍林彈雨、血肉橫飛的戰場裡。
瞬間陷入了一秒鐘的死寂。
陸靳手裡的槍「噹啷」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那雙向來冷硬如鐵、只有殺氣的黑眸。
此刻。
竟然瞬間布滿了紅血絲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「我……我有兒子了？」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「老大！你有兒子了！」
周小胖在對講機里嗷嗷大哭。
「我就說蘇神命硬，這小太子爺肯定是個福星！」
楚江淵一腳踹開腳邊的一具屍體。
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，寫滿了極其複雜的狂熱。
「老子的乾兒子出來了！」
他直接把散彈槍扔在地上，大步流星地走過去。
「快給老子看看！」
賀知敘也收起解剖刀，推了推眼鏡。
「這孩子的基因組合，一定是完美的。」
他走上前，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小襁褓。
「你們這群變態，離我兒子遠點！」
陸靳暴吼一聲，一把推開楚江淵。
他那雙長滿老繭、沾滿硝煙和血污的大手。
在半空中僵了半天。
他甚至不敢去碰那個看起來極其脆弱的小肉團。
他在自己的作訓服上狠狠蹭了兩把。
那小傢伙閉著眼睛。
皮膚紅彤彤的，臉上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。
但那高挺的小鼻樑，和那眉眼間的輪廓。
簡直跟陸靳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「這小崽子，真醜。」
楚江淵在旁邊撇了撇嘴。
「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，楚大少爺沒常識。」
賀知敘冷笑一聲。
就在這時，小傢伙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。
極其清澈、黑亮的大眼睛。
像極了蘇杳。
「哇啊——！」
小傢伙突然扯著嗓子大哭起來。
那聲音洪亮得驚人，震得走廊里的碎玻璃都在跟著共鳴。
「這肺活量，隨老子。」
陸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卻自豪至極的笑。
他笨拙地抱著孩子，動作僵硬得像塊木頭。
「蘇杳呢？」
陸靳猛地抬頭，盯著醫生。
「產婦剛縫合完，現在很虛弱，需要休息。」
醫生的話還沒說完。
產房裡，突然傳來一聲虛弱但極具穿透力的罵聲。
「陸靳！你大爺的！」
蘇杳躺在手術床上，被幾個護士推了出來。
她那張原本白淨的小臉此刻毫無血色，頭髮被汗水浸透了，貼在額頭上。
大腿上蓋著厚厚的被子。
她看著站在門口那個抱著孩子的傻大個。
「老娘在裡面拼死拼活，你在外面看孩子看傻了？」
「蘇杳……」
陸靳眼眶一紅。
他大步跨過去，單膝跪在移動病床邊。
他把孩子輕輕放在蘇杳的枕邊。
那雙剛才還殺人不眨眼的大手，此刻極其溫柔地，撫摸著蘇杳沾滿汗水的臉頰。
「你辛苦了。」
他聲音沙啞，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「老子以後……把命全給你。」
蘇杳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但嘴角卻微微往上翹。
「少來這套，你那條破命還是留著抓賊吧。」
她偏過頭，看著枕邊那個閉著眼睛吐泡泡的小肉團。
心底那股子極其柔軟的情緒，瞬間把她淹沒了。
「這小東西，長得真像你，一臉的階級敵人相。」
蘇杳虛弱地笑了笑。
「胡說。」
陸靳低頭，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其珍重的吻。
「他那雙眼睛，跟你一樣，又大又亮。」
「肯定是繼承了咱們倆最優良的基因。」
「姐姐！」
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叫。
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全是眼淚。
「我也想看看小寶寶！我給他寫的防火牆程序都準備好了！」
「等回去讓你看個夠。」
蘇杳沒好氣地說了一句。
楚江淵靠在牆邊。
看著這一家三口。
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，閃過一抹極淡的落寞。
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，啐了一口帶土的唾沫。
「陸條子，這孩子以後必須認老子當乾爹！」
「他要是不認，老子就把他那遊樂園給拆了！」
「我的醫學實驗室，也隨時為他敞開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補充。
「他的智商，絕對不能被你們這些粗人給帶偏了。」
就在這幾個變態又開始日常鬥嘴的時候。
走廊盡頭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。
「老大！杳姐！」
周小胖帶著一隊特警，全副武裝地沖了過來。
「外面的殺手全被我們搞定了！一個都沒跑掉！」
老趙走在最前面，老臉上全是汗和血。
他看著陸靳懷裡的孩子，激動得直搓手。
「哎喲喂！這小太子爺，長得可真俊啊！」
「行了，別拍馬屁了。」
陸靳站起身。
他把蘇杳的病床護在身後。
那張冷峻的臉上，重新恢復了局長的威嚴。
「老趙，把外面的屍體清理乾淨，別髒了醫院的地。」
「這案子，算是徹底結了。」
「得咧老大！」
趙大山大聲領命。
這漫長的一夜。
這場充滿殺戮和血腥的戰爭。
終於，在這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中。
畫上了句號。
蘇杳靠在病床上。
她看著陸靳，看著那幾個雖然變態但此刻卻顯得極其滑稽的男人。
心底的石頭，徹底落了地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空氣里雖然還有消毒水和血腥味。
但她卻覺得，這空氣，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新。
「陸隊。」
她輕聲喊。
「嗯？」
陸靳低頭看她。
「我想吃煎餅果子了。」
蘇杳嘟著嘴，像個討糖吃的小女孩。
「加四個蛋，兩根肉腸的那種。」
陸靳笑了。
笑得極其寵溺，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溫柔。
「好。」
「老子這就去給你買。」
就在這極其溫馨的時刻。
「滴滴——」
陸靳腰間的特案專用對講機。
「大清早的，這幫孫子還有完沒完了？」楚江淵暴躁地一腳踢飛地上的彈殼。
陸靳黑著臉，一把抓起對講機。
「喂！我是陸靳！」他聲音冷硬如鐵，壓著一股子暴怒。
對講機里，傳來的卻不是警局同事的聲音。
而是一個極其沙啞、仿佛用兩塊砂紙在摩擦的詭異笑聲。
「陸局長，恭喜你當爸爸了。」
那聲音極其陰冷。
「不過，你的這份喜悅，可能維持不了多久了。」
「你到底是誰？！」陸靳大喝，黑眸里殺氣四溢。
「我是誰？」那聲音冷笑。
「你去看看剛才那輛用來轉移『老梁』的套牌救護車裡，裝的到底是什麼，就知道了。」
蘇杳躺在病床上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，瞬間瞪得老大。
「老梁？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