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案子，絕不是簡單的模仿犯，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。」
蘇杳坐在副駕駛上，大腿上那道被刀片划過的舊疤，隱隱發癢。
她隔著警褲狠狠撓了一把，抓出幾道白皮，彈在車門上。
陸靳猛打方向盤，吉普車在積水裡一個急甩尾，濺起兩米高的黑泥水。
「周小胖，現場封鎖沒有？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！」
「封死了老大！一隊全副武裝在周圍拉了三層警戒線！」
對講機里傳來周小胖急促的喘息聲，伴隨著大口嚼辣條的「吧唧」聲。
「這幫孫子太囂張了，六具女屍啊！排成個六芒星，這簡直是邪教祭祀！」
「邪教個屁！」
蘇杳啐了一口，嘴裡有點發乾。
「深淵網那套把戲，就是喜歡裝神弄鬼，想引起全城的恐慌。」
「白祈，查一下這六個死者的社會關係，看看有沒有什麼共同點。」
「正在查呢姐姐。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，十根有些黑泥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響。
桌上的泡麵桶被他碰倒，黃水流了一地，散發著酸臭。
「姐姐，她們……她們的檔案很奇怪。」
「怎麼奇怪？」
陸靳冷聲問，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氣。
「她們六個，全都是孤兒，而且……」
白祈咽了口唾沫。
「而且，她們在十二年前，都曾在這家叫『陽光孤兒院』的地方待過。」
「陽光孤兒院？」
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，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。
「那不是十二年前，K用來篩選『清道夫』的秘密基地嗎？」
陸靳一腳剎車，車子在跨江大橋橋底的泥地里停下。
輪胎磨出刺鼻的橡膠焦糊味。
「走，下去看看。」
蘇杳光著腳，把那雙磨腳的新皮鞋扔在車上。
踩著大拖鞋，「吧嗒吧嗒」走進了拉著警戒線的橋洞。
橋洞底下，空氣濕冷。
瀰漫著一股子極其濃烈的血腥氣和死老鼠的腐臭味，熏得人直翻白眼。
趙大山帶著特警守在旁邊，老臉慘白。
「蘇神，老大，你們可算來了。」
趙大山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，汗漬把警服腋下都染黃了。
「這現場太邪門了，那法醫科的新人看了一眼就吐得爬不起來了。」
「我看看。」
蘇杳走過去，大拖鞋在血水裡踩出一個個紅印子。
六具女屍。
光著身子，被人用極其粗暴的手法擺成了一個六芒星的形狀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，都戴著那個咧著大嘴、笑得極其詭異的小丑面具。
「這切口……」
蘇杳蹲下身子，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。
「頸動脈一刀致命，沒有多餘的傷口，手法極其乾淨利落。」
「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能幹出來的。」
陸靳走過來，他那雙鷹眼死死盯著屍體上的傷口。
「這刀法，我見過。」
陸靳的聲音沉得像塊生鐵。
「在賀知敘的解剖台上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蘇杳猛地抬起頭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你是說，這兇手的刀法，跟賀醫生一樣？」
「不只是刀法。」
賀知敘穿著一身白大褂，慢條斯理地從警戒線外走進來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白手套上纖塵不染。
「還有這縫合的手法。」
他指著其中一具女屍腹部的一道極其隱秘的縫合線。
「這是我獨創的『隱形皮下縫合術』。」
「這世上，除了我，就只有一個人學過。」
「顧星辰！」
蘇杳和陸靳同時脫口而出。
「這小畜生不是在監獄裡嗎？怎麼可能出來殺人？！」
趙大山瞪大了眼睛，嘴裡的菸捲都掉地上了。
「白祈！查一下顧星辰現在的監控！」
陸靳對著耳機大吼。
「老大，我正在查！」
白祈的聲音在耳機里急得發抖。
「西部軍區監獄的監控顯示，顧星辰這三個月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單人牢房裡！」
「連門都沒出過！」
「不可能！」
蘇杳站起身，光腳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。
「這刀法和縫合術，除了他還有誰？」
「也許，是他教出來的徒弟。」
賀知敘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。
「這小瘋子在監獄裡肯定不安分，說不定通過某種方式，把這套技術傳出去了。」
「傳出去？那監獄是鐵桶一塊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，他怎麼傳？！」
楚江淵扛著散彈槍，罵罵咧咧地走過來。
他那身黑皮衣上沾了點泥水，他嫌棄地用手拍了拍。
「難道他用意念傳授啊？！」
「楚少爺，你這腦子確實需要做個CT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白了他一眼。
「監獄裡有獄警，有探監的家屬，甚至有送飯的工人。」
「只要他想，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把信息傳出去。」
「行了，別吵了。」
陸靳黑著臉，打斷了他們的爭執。
就在這時。
陸靳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他接起電話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怎麼了？」蘇杳看著他。
「是保姆張媽打來的。」
陸靳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「念蘇……他把茶几上那堆卷宗照片全翻出來了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蘇杳一聽，差點跳起來。
「那上面可是有碎屍現場的照片！張媽怎麼沒看好他！」
「快回家！」
幾個人火急火燎地趕回市局家屬院。
一推開門。
就看到三歲半的陸念蘇，穿著個小老虎連體衣。
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，周圍散落著一地的現場照片。
張媽站在旁邊，急得直搓手，臉色煞白。
「陸局，蘇隊，我剛才就去廚房端了個湯，小少爺就把文件袋給撕了……」
「念蘇！」
蘇杳衝過去，一把搶過他手裡的一張照片。
「這東西不是你該看的，快閉上眼睛！」
「媽媽，我不怕。」
陸念蘇抬起頭。
那張虎頭虎腦的小臉上，沒有一絲恐懼。
反而，那雙像極了蘇杳的清澈大眼睛裡，透著一股子極其冷靜的光芒。
「這個叔叔畫的畫，畫錯啦。」
小傢伙胖乎乎的手指頭，指著照片上那六具女屍擺成的六芒星圖案。
「畫錯了？」
陸靳和蘇杳對視一眼，都愣住了。
「哪裡錯了？」
陸靳蹲下身子，語氣儘量放柔和。
「爸爸你看。」
陸念蘇拿起一張照片，指著其中一具女屍。
「這個姐姐的頭，應該朝著那邊的樹，而不是橋墩。」
「因為，如果按照天上的星星排列，這顆星星的位置是不對的。」
「他畫的，不是六芒星。」
小傢伙歪著頭，奶聲奶氣地說。
「是個殘缺的蜘蛛網呀。」
轟！
這句話，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。
蘇杳驚呆了。
她看著自己這個剛滿三歲的兒子。
這智商，簡直是逆天了！
「白祈！你聽到了嗎？！」
蘇杳按著耳機，激動得聲音發抖。
「聽到了姐姐！」
白祈在屏幕里也是一臉震驚。
「我剛才用超算重新模擬了那六具屍體的排列軌跡！」
「念蘇說得對！」
「那不是六芒星，那是深淵網的蜘蛛網標誌的殘缺版！」
「而且，如果補齊這個蜘蛛網的最後一點……」
白祈的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。
「那個中心點，指向了江城的一個地方！」
「哪兒？！」陸靳急問。
「天娛娛樂的舊址大樓！」
「我操，這小兔崽子成精了？！」
楚江淵在一旁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陸念蘇像看著個怪物。
「三歲就能看懂兇案卷宗？這特麼是老子的乾兒子？！」
「閉上你的臭嘴，這是我兒子，智商隨我。」
蘇杳一把將陸念蘇抱進懷裡，狠狠親了一口。
「這小傢伙，簡直是名偵探柯南體質實錘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眼鏡，眼裡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狂熱。
「這基因，果然完美。」
「如果能讓我……」
「你敢動他一根指頭，老子現在就把你大卸八塊。」
陸靳黑著臉，槍口直接對準了賀知敘。
「行了，別鬧了。」
蘇杳把孩子交給張媽。
「帶念蘇去裡屋玩，沒我的允許不准出來。」
她轉身，看著陸靳和那幾個變態。
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冰冷的殺氣。
「天娛娛樂舊址。」
蘇杳從兜里摸出那把金槍，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「那地方兩年前就被查封了，現在就是個爛尾樓。」陸靳皺眉，手裡緊緊攥著車鑰匙。
「這模仿犯把中心點定在那兒，肯定布置了天羅地網。」
「怕個鳥！老子帶一百個兄弟過去，把那破樓直接剷平！」楚江淵大罵，一腳踹在茶几腿上。
「不能帶人。」蘇杳冷聲打斷他，「這孫子既然在模仿K，手裡肯定捏著人質。」
「白祈，你把天娛大樓的物理斷電圖給我發過來！」
「姐姐，那地方的線路被強行改了，有個極其微弱的定時信號正在倒計時！」白祈在屏幕里急得大哭。
「還有多久？！」
「不到二十分鐘！」
「走！」陸靳一把拉起蘇杳，「楚瘋子，賀法醫，跟上！」
五個人，再次像一群亡命之徒，在江城的夜色中。
朝著那個曾經的罪惡漩渦。
狂飆而去。
「滴答——」
就在他們剛衝出家門的一瞬間。
蘇杳的手機，突然收到了一條視頻彩信。
畫面里，一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，正拿著刀，抵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