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杳的手機在手裡瘋狂震動，像個燙手的山芋。
屏幕上那條視頻彩信。
畫麵糊得像打了馬賽克，但那刺目的紅色依然扎眼。
視頻里。
一個戴著極其扭曲、咧著血盆大口小丑面具的男人，正站在天娛大樓廢棄的頂樓天台上。
狂風吹得他那件黑色的雨衣呼啦啦作響。
他手裡拿著一把剔骨刀。
刀刃上閃著寒光。
而刀尖抵著的人。
是周小胖！
「我操！」
陸靳一把奪過手機，眼珠子瞬間就紅了。
他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，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。
「這孫子什麼時候把周小胖抓走的？！」
「剛才……」
蘇杳光著腳，腳底板在水泥地上猛地踩了一腳，踩出個泥水坑。
「剛才這死胖子說去樓下買包子，這都去了快半個小時了！」
她咬著牙，大腿內側那塊剛長好新肉的疤被褲子一勒。
疼得她直吸冷氣，隔著布料狠抓了兩把，抓出一層白皮。
「白祈！你特麼剛才不是說監控都正常嗎？！」
楚江淵暴怒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西裝這會兒成了泥猴服，一腳踹在吉普車的保險槓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，踹得車門直晃蕩。
「這胖子在局裡大門口都能被人綁了，你這網絡安全官是吃乾飯的？！」
「楚少爺……我……」
白祈在耳機里急得大哭，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他鍵盤敲得劈啪響，桌上的泡麵桶被他推翻，酸臭的湯汁流了一地。
「那小丑用的是物理干擾彈！他把市局方圓五百米的電子眼全給短路了五分鐘！」
「這作案手法……太眼熟了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大褂上沾著幾滴剛才在醫院做手術留下的血跡，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。
「這簡直就是五年前，深淵網清理叛徒時的標準流程。」
「五年了。」
蘇杳深吸了一口氣，肺里全是刺鼻的汽車尾氣和下水道的酸臭味。
「這五年裡，深淵網的殘黨被我們抓的抓，殺的殺，江城連個偷自行車的都快絕跡了。」
「怎麼突然冒出個這麼猖狂的模仿犯？」
陸靳沒說話。
他把手機狠狠砸在車座上，一把拉開吉普車的車門。
「上車。」
他聲音低沉得可怕，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狼。
「老子今天非把這孫子扒皮抽筋不可。」
五個人，加上耳機里哭哭啼啼的白祈。
像一陣黑色的狂風，鑽進那輛破爛的吉普車。
車子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咆哮，輪胎在積水裡打滑，濺起兩米高的泥漿。
「這小丑到底是衝著誰來的？」
楚江淵坐在後排，手裡那把純金的沙漠之鷹「咔噠」一聲上了膛。
「綁個吃貨胖子，能有什麼用？」
「他不是衝著周小胖來的。」
蘇杳盯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。
「他是衝著我來的。」
「什麼？」陸靳猛地一腳剎車，車子在紅綠燈前甩了個漂移。
「你看視頻的最後三秒。」
蘇杳把手機遞給陸靳。
視頻里。
小丑男人用刀在周小胖的臉上比劃了兩下。
然後，他把那張極其恐怖的小丑面具，緩緩湊近了鏡頭。
面具的嘴角，竟然用紅色的油漆，寫著一行字。
「蘇警官，你兒子的滿月酒，我可是準備了一份大禮哦。」
這行字。
像是一根沾著劇毒的鋼針，狠狠扎進了蘇杳和陸靳的心臟。
「他媽的！」
陸靳暴喝一聲，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吉普車直接闖了紅燈，像顆炮彈一樣沖向天娛舊址。
「敢動老子的兒子！」
「老子今天就算把這江城翻個底朝天，也要把他碎屍萬段！」
蘇杳的手心裡全是冷汗，把車門把手捏得咯吱作響。
她大腿上的傷口因為極度緊張，開始隱隱作痛。
「白祈，念蘇在家裡安全嗎？！」
「姐姐放心！」
白祈的聲音在屏幕里終於鎮定了一點。
「我已經把家屬院的十道物理防火牆全打開了，老趙帶著一隊特警就守在嬰兒房門口！」
「連只蚊子也飛不進去！」
「那就好。」
蘇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這模仿犯既然把周小胖綁在天娛大樓，就說明他想在那裡復刻十二年前的化工廠慘案。」
賀知敘坐在后座，慢條斯理地擦著他那把極其纖細的解剖刀。
「這人的心理畫像，跟K非常相似。」
「但他比K更年輕，更瘋狂，也更……粗魯。」
「賀法醫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」楚江淵瞪著他。
「你看這視頻里的刀口。」
賀知敘指著屏幕上周小胖脖子上的那道淺淺的血痕。
「切口不平整，有明顯的撕裂傷。」
「這說明他下刀的時候手在抖，或者是……他在享受獵物掙扎的快感。」
「一個享受虐殺的瘋子。」
蘇杳冷笑一聲，眼底全是暴戾的殺氣。
「這種人，最容易對付。」
十分鐘後。
吉普車「嘎吱」一聲，在天娛大樓廢棄的廣場上猛地停住。
剎車片磨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。
這棟大樓在五年前被陸靳他們帶人抄了底之後，就一直荒廢著。
現在連個路燈都沒有，黑漆漆的像個巨大的墳墓。
「白祈，這樓里的紅外感應能掃到嗎？」
蘇杳光著腳跳下車。
她那雙腳底板踩在滿是玻璃碴子的地上，疼得她直吸冷氣，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「姐姐，掃不到。」
白祈在耳機里急得直咬指甲，咬出一片血絲。
「這樓里的承重牆全是被加了鉛板的，他連我的備用微波雷達都給屏蔽了！」
「這孫子是個反偵察的高手。」
陸靳端起微沖，打開了戰術手電。
刺白的光柱在黑黢黢的大廳里掃過。
到處都是垃圾和老鼠跑動的「沙沙」聲。
「楚江淵，你帶人守住大門，賀知敘，你跟緊我。」
陸靳冷聲下令，大步流星地往樓梯間走。
「老子憑什麼守門！」
楚江淵大罵，「老子要進去把那小丑的腦袋打爛！」
「少廢話！」
蘇杳一巴掌拍在楚江淵的肩膀上，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泥手印。
「這樓里肯定布滿了餌雷，你那散彈槍一開火，咱們全得被活埋！」
「聽陸隊的，守好大門，別讓他跑了！」
楚江淵啐了一口唾沫，極不情願地靠在大門上，拉響了槍栓。
「行，老子就在這兒守著，誰敢出來，老子轟爛他！」
陸靳、蘇杳和賀知敘三人，順著那極其黑暗、散發著霉臭味的樓梯，一步步往上爬。
「滴答。」
樓梯轉角處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水滴聲。
「什麼聲音？」蘇杳停住腳，大腿上的傷口被皮褲勒得生疼。
「是血。」賀知敘推了推眼鏡，用手電筒照在台階上。
一攤暗紅色的血跡，正順著樓梯縫隙一點點往下滴，散發著濃烈的鐵鏽味。
「小胖？！」陸靳眼眶一紅，像頭獵豹一樣猛地竄了上去。
「陸隊！小心詭雷！」蘇杳大喊，剛想追上去。
「砰！」樓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爆炸聲。
巨大的氣浪把蘇杳直接掀翻在樓梯上，滾了好幾圈。
「姐姐！」白祈在耳機里悽厲地慘叫。
陸靳從煙霧裡衝出來，一把將蘇杳拉起，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全是灰黑。
「沒事，是震爆彈。」他咬著牙，死死盯著樓上。
「這孫子，在上面給我們擺了個鴻門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