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烈士陵園下來。
那股子陰冷的雨氣終於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夏末初秋燥熱的晚風。
蘇杳坐在副駕駛上,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疤又開始發癢。
她隔著警褲狠抓了兩把,抓出一層白皮,彈在陸靳那輛破吉普車的窗戶上。
「陸大局長,你到底要帶我去看什麼玩意兒?」
她轉頭看著正在開車的男人。
陸靳身上的白襯衫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結實的胸肌和那道猙獰的舊疤。
他沒穿外套,那股子混合著菸草和淡淡須後水味道的氣息,在狹窄的車廂里直衝人腦門。
「等會你就知道了。」
陸靳黑眸里閃過一抹極其隱秘的笑意,粗糙的大手在方向盤上猛打。
「嗡——!」
吉普車在郊外的盤山公路上拉出一道刺耳的胎噪,橡膠糊味兒瞬間瀰漫開來。
「這都開到哪了,連個路燈都沒有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,光腳踩在腳墊上。
腳底板的傷口剛長好新肉,被粗糙的腳墊一蹭,有點發麻。
半小時後。
車子在江城最高的一座山峰——落鷹峰的山頂停下。
這裡是江城的最高點,四周黑漆漆的一片,風大得能把人吹個跟頭。
「下車。」
陸靳拔出車鑰匙,一把推開車門。
冷風夾著山頂特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。
蘇杳剛跳下車,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「凍死老娘了,你大半夜帶我來這荒山野嶺的,不會是想殺妻騙保吧?」
她搓著胳膊,埋怨了一句。
陸靳沒廢話,他走過來,一把脫下自己的外套,極其霸道地披在蘇杳身上。
大衣上那股子屬於他的溫度,瞬間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「老子就是窮得要飯,也捨不得動你一根汗毛。」
他伸手,大手攬住她的腰。
「閉上眼睛。」
陸靳的聲音低沉沙啞,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「搞什麼名堂。」
蘇杳嘴上雖然嫌棄,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。
只覺得陸靳帶著她往前走了十幾步。
「睜眼。」
蘇杳緩緩睜開眼睛。
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瞳孔劇烈收縮,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。
在她眼前不是黑漆漆的山林。
而是一整片璀璨到了極致的星空!
「這是……」
蘇杳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那些「流星」在半空中盤旋、交織,竟然在夜幕中拼湊出了一行巨大的字:
【蘇杳,十周年快樂】。
「這他媽的……是無人機?!」
蘇杳反應過來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「楚瘋子他們幾個乾的?」
「這幫孫子,除了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,還能幹什么正事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,但那雙黑眸里卻罕見地沒有一絲殺氣。
「這可是老子花了一個億租來的軍用級無人機!」
旁邊一棵大樹後頭。
楚江淵穿著一件極其騷包的豹紋外套,手裡端著個高腳杯。
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。
「死條子,你要不是看在杳杳的面子上,老子才不借給你呢!」
他啐了口帶紅酒味的唾沫。
「楚大少爺,你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土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從另一邊走出來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白手套一塵不染。
「這漫天的星光,應該配上一曲維也納古典樂,而不是你這吵死人的引擎聲。」
「姐姐!」
白祈抱著電腦從一塊大石頭後面鑽出來。
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兩個深深的黑眼圈。
「我把全城的信號基站都黑了,現在這片空域,只有我們能看到這場煙花!」
「你們這幾個變態……」
蘇杳看著他們,眼眶突然有點發熱。
十年了。
從深淵網覆滅到現在,整整十年。
這四個男人。
雖然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軌道。
但只要是跟她有關的事。
這幫瘋子,依然會像狗皮膏藥一樣,死死地粘上來。
「誰讓他們來的?」
蘇杳轉頭看著陸靳,鼻子一酸。
「他們自己死皮賴臉非要來的。」
陸靳一把將她摟進懷裡,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。
胡茬扎得她頭皮發癢。
「不過。」
陸靳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低沉。
「今天。」
「老子確實有件東西,要給你。」
他鬆開蘇杳。
在另外三個男人的注視下。
陸靳。
這個江城市局最鐵血、最冷酷的局長。
極其鄭重地。
單膝,跪在了滿是碎石和泥土的山頂上。
「陸靳……」
蘇杳捂住嘴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。
把臉上的妝都沖花了。
陸靳從褲兜里,摸出一個有些磨損的黑色絲絨盒子。
「啪」地一聲打開。
裡面不是什麼十克拉的粉鑽。
而是一枚用兩顆廢棄的子彈殼,極其精細地打磨成的一對對戒。
上面,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警徽圖案。
「十年前那個戒指,被楚瘋子這王八蛋給搞丟了。」
陸靳看著她,黑眸里全是化不開的深情和霸道。
「這枚,是老子用當年在黑山監獄打死那幾個毒梟的彈殼,親手磨的。」
「蘇杳。」
陸靳握住她那隻冰涼的手。
「十年了。」
「老子這輩子,沒對誰服過軟。」
「但對你。」
「老子認栽。」
他盯著她的眼睛。
「下半輩子。」
「繼續給老子當副隊長,行不行?」
蘇杳哭得泣不成聲,鼻涕眼淚全下來了。
她一巴掌拍在陸靳的肩膀上。
「你這大傻逼。」
「老娘孩子都給你生了,你現在才來補這齣?」
她吸了吸鼻子。
「把戒指給老娘戴上!」
「少一個煎餅果子,老娘都跟你沒完!」
陸靳笑了,笑得極其狂妄。
他極其小心地,把那枚子彈戒指,套進蘇杳的無名指。
楚江淵在旁邊氣得直跺腳,一腳踹飛了一個石頭子。
賀知敘嘆了口氣,慢條斯理地收起解剖刀。
白祈在屏幕里咬著手指頭,眼眶通紅。
就在這極其溫馨浪漫的時刻。
「滴——!」
陸靳腰間的特案專用對講機。
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、代表著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聲!
「怎麼回事?!」陸靳臉色猛地一沉。
「老大!不好了!」對講機里傳來周小胖絕望的嚎叫。
「邊境那邊傳來消息!當年被炸塌的地下實驗室……」
「裡面……裡面發現了一個活口!」
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,兩人的血液瞬間凍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