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實驗室有活口？
這六個字像是在蘇杳腦仁里砸了一記重錘。
震得她大腳趾上剛包好的紗布一陣抽痛。
她腳底板踩在滿是碎石子的山頂上，冷汗刷地一下就把後背那件破舊的長袖衫給濕透了。
「周小胖！你特麼沒睡醒吧？！」
陸靳暴喝一聲，額頭上剛結的血痂被青筋一頂，又滲出血珠子。
他那雙黑眸里翻湧著暴戾的殺機，大拇指死死壓在對講機開關上。
「那地下室十年前就被C4炸平了，連塊完整的磚都沒剩下！」
「這活口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？！」
「老……老大，我沒開玩笑！」
周小胖在頻道里急得嗓音都劈叉了，大口嚼著大蒜味辣條的嘎吱聲極其清晰。
「是省廳派去勘測地基施工隊的鑽井機，在地下三十米的一個鉛板夾層里挖出來的！」
「而且……」
周小胖咽了口唾沫，聲音抖得像在寒風裡拉破的二胡。
「而且那個人被發現的時候，被泡在一個注滿綠色液體的休眠艙里。」
「他還活著！」
「我操！」
楚江淵一腳踹在旁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，「咔嚓」一聲樹皮掉了一大塊。
他那身騷粉色的高定西裝這會兒全是泥點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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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K這老變態，還特麼在地下埋了『盲盒』？！」
「不僅是盲盒。」
賀知敘優雅地推了推金絲眼鏡。
他白手套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，鏡片在微弱的手電光下反著寒芒。
「那種綠色液體，大概率是高濃度的生物防腐和營養維持液。」
「能在地下無氧環境撐十年。」
賀知敘舔了舔嘴唇，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狂熱。
「這個活體標本的基因結構，絕對超越了人類的極限。」
「真成，你們這幫人一聽見變態玩意兒就興奮。」
蘇杳翻了個白眼。
她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印子又開始發癢了，她隔著皮褲狠抓了兩把，抓出一道白皮。
「白祈，能不能查到那休眠艙的具體參數？」
她按著耳機問。
「姐姐，我正在侵入省廳的現場勘探網絡。」
白祈在502的屏幕里敲著鍵盤，十指翻飛，桌上的泡麵渣子被他摳得亂飛。
「找到了！」
「那個休眠艙的外部鋼板上，刻著一個編號！」
「什麼編號？」陸靳冷聲問。
「零號！」
白祈的聲音尖銳刺耳，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。
「那是K在日記本里提到過的，最完美的初代克隆體，『零』的本體！」
「零的本體？！」
蘇杳和陸靳對視一眼，兩人心裡都咯噔一下。
那個沒有痛覺、像機器一樣收割生命的怪物殺手「零」。
竟然只是個克隆體？！
而真正的本體，一直被K藏在最深的地下，整整休眠了十年！
「這他媽的，這案子是真結不乾淨了！」
陸靳咬著牙，一把拉起蘇杳的手腕。
他手心裡的老繭磨得蘇杳手腕發紅。
「走！回局裡！老子今天非得看看這本體長了幾個腦袋！」
陸靳大步流星往那輛破吉普車走，大皮鞋踩在泥水裡「啪嗒啪嗒」直響。
「陸隊，你那肩膀還沒換藥呢！」
蘇杳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，大腳趾撞在石頭上，疼得直吸冷氣。
「換個屁，老子命硬。」
陸靳把蘇杳塞進副駕駛，「砰」的一聲甩上車門。
「楚瘋子，把你那礙事的跑車挪開！」
陸靳搖下車窗，衝著楚江淵吼。
「老子的邁巴赫憑什麼給你讓路？！」
楚江淵罵罵咧咧地拉開車門。
「老子也要去看熱鬧！那零號要是長得水靈，老子直接綁回黑市去當鎮場子的神獸！」
「楚大少爺，你的品味真是令人堪憂。」
賀知敘坐進邁巴赫后座，慢條斯理地拿出解剖箱。
「我對活體解剖更感興趣。」
三輛車，像三頭野獸。
在江城午夜的盤山公路上狂飆突進，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車裡。
蘇杳靠在副駕駛上，揉著酸痛的大腿肚子。
她低頭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子彈殼做成的戒指。
粗糙的金屬表面，還帶著陸靳掌心的溫度。
「怎麼，後悔戴上這破玩意兒了？」
陸靳猛打方向盤，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。
他額頭上那道剛結痂的傷口，在路燈下反著一層暗紅的光。
「後悔你大爺。」
蘇杳啐了一口，把戒指摘下來，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上面的泥星子。
「我就是覺得，這戒指太沉了，硌得我手指頭疼。」
「那也得給老子戴一輩子。」
陸靳冷哼一聲，空出右手。
極其霸道地，一把攥住蘇杳那隻冰涼的小手。
「老子的東西，帶上了就不准摘。」
蘇杳臉頰一熱。
這男人，明明一身的血腥和汗臭。
但這滿是老繭的大手，卻偏偏能讓她那顆狂跳的心，瞬間安定下來。
「陸靳。」
蘇杳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緊扣。
「等這案子徹底結了。」
「咱們去巷子口，吃兩個加四個蛋的煎餅果子吧。」
陸靳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夜路。
那張冷硬如鐵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抹極淡的、只屬於她的溫柔。
「行。」
四十分鐘後。
車隊在省廳特設的秘密隔離區外停下。
這裡被荷槍實彈的武警圍得水泄不通，紅藍警燈閃得刺眼。
陸靳亮出證件，帶著蘇杳大步走進去。
隔離室的防爆玻璃後。
那個從地下挖出來的休眠艙，正冒著絲絲白氣。
一個穿著特製防護服的專家，正在小心翼翼地切斷艙體的外部電源。
「情況怎麼樣？」
陸靳走到溫廳長身邊。
老頭子臉色鐵青，手裡攥著個茶缸子，手直哆嗦。
「邪門，太邪門了。」
溫廳長咽了口唾沫，指著休眠艙。
「裡面的營養液抽乾了，但這人的生命體徵，竟然在快速恢復。」
蘇杳湊到玻璃前。
休眠艙的艙門緩緩打開。
一股子極其濃烈的苦杏仁味兒瞬間瀰漫開來。
裡面的白霧散去。
當蘇杳看清那個躺在艙里的人的臉時。
她整個人，如遭雷擊。
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，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凍結了。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？！」
那個被稱為「零號」本體的男人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極其深邃、卻又空洞無神的眼睛。
而他的那張臉。
竟然。
和陸靳。
長得一模一樣！
甚至連額角那道陳年的舊傷疤，都分毫不差。
「陸隊……」蘇杳轉頭看著陸靳，手腳冰涼。
陸靳死死盯著艙里的那個男人。
他那雙握著槍的手，青筋暴起，指關節捏得「咯咯」作響。
艙里的男人看著他們。
突然。
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冷笑。
「哥哥，好久不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