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杜森的話,謝浩馳不得不承認,儘管他非常討厭杜森,但眼前這個男人心思之細膩,行事之周全,確有他獨到的一套。
「你之後策劃的一系列事情,都是為了逼張偉生出現?」謝浩馳緊盯著杜森的眼睛問道。
杜森悠悠地笑了笑,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:「本來,如果他們不去查九年前的事,我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。但誰讓他們非要多管閒事?那個譚鄴,居然找了楊虹虹來查我,幸好被鵬飛發現了。」
「鵬飛心軟,還想著放他們一馬。可誰知道,這個楊虹虹還真有幾分能耐,她竟然搭上了范聖岩,不僅如此,還被她查到了我之前的匯款記錄。」
甄呈銘沉聲接道:「於是,你主動給范聖岩五十萬,用他設了一個局,再讓杜鵬飛殺掉楊虹虹?」
杜森坦然點頭,臉上沒有一絲愧色。
謝浩馳目光一凝,繼續追問:「那程方呢?」
杜森輕哼一聲,聲音里滿是譏諷:「貪得無厭的小人!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消息,說張偉生可能還活著,就以此來要挾我,要我給他一千萬,否則就將我的事抖出去。我當然不會讓他得逞,所以讓鵬飛找機會除掉了他。」
甄呈銘眉心微蹙:「可這些事情最終還是被譚鄴知道了,於是你便殺了他?」
杜森嘆了口氣,語氣中竟帶了些許無奈。
「沒錯。本來,我是打算放過他的。畢竟這麼多年,我監視他們母子的同時,也是真的喜歡上了佩瑤。加上鵬飛和譚鄴關係不錯,我原本並沒有想要他的命。可是,他處心積慮地想害我,我只能先下手為強。」
謝浩馳冷笑一聲:「別說得那麼好聽!杜鵬飛為你做了那麼多事,你不僅不感激他,還把所有髒事都推到他身上!你根本沒有良心。」
杜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,輕描淡寫地感慨道:「或許吧。但我並不後悔,唯一後悔的,就是在現場留下了證據。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一定會謀劃得更完美。」
甄呈銘注視著他,突然開口對他說:「其實,你的整個計劃幾乎沒有破綻。那顆袖扣,並不是在現場找到的。」
杜森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: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謝浩馳挑眉,「好心」地為他解釋:「那顆袖扣,是你掉在譚佩瑤家裡的,碰巧被蘇老師撿到了。」
甄呈銘接著補充道:「所以,不管你謀劃得多麼完美,在你決定犯罪的那一刻,漏洞就已經產生了——只不過是你自己沒發現罷了。」
杜森聞言,先是一怔,隨後竟自嘲地搖頭大笑,笑聲中帶著幾分諷刺和絕望:「哈哈哈……好好好!沒想到,我竟然會栽在你們手裡,真是一齣好戲!」
與此同時,在監控室內的蘇青媚靜靜看著屏幕上的杜森。
他扭曲而瘋狂的模樣,讓她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隨後,她將目光轉向身旁的杜鵬飛。 此刻的杜鵬飛雙眼猩紅,拳頭緊握,身體微微顫抖。
他雖然患有精神疾病,但這並不妨礙他分辨是非。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並不是個好人,可即便如此,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,也只有哥哥一個人。所以,只要哥哥需要,他願意為他做任何事。
然而,今天他終於明白,原來哥哥只把他當成了一件工具,一件替他殺人的工具。
蘇青媚曾經試圖告訴過他這個真相,可只要哥哥否認,他就會選擇相信哥哥。
可現在,所有的一切都清楚地擺在了眼前——不容他再自欺欺人。
「為什麼……」杜鵬飛低聲呢喃著,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。
「為什麼連哥哥也要這樣對我……」
看到杜鵬飛情緒瀕臨崩潰,一旁的徐少灃忙開口對蘇青媚說:「蘇老師,要不要先出去,讓他冷靜一下?」
蘇青媚觀察著杜鵬飛,她知道此刻他的情緒正在極力克制。
她搖了搖頭,輕聲回答:「沒事。」
過了一會兒,杜鵬飛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。他緩緩鬆開拳頭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無力地癱坐在椅子旁。
蘇青媚見狀,擔憂地問道:「你還好嗎?」
杜鵬飛勉強扯出一抹苦笑,用沙啞的聲音說:「沒事。」
徐少灃將他扶起說:「我先帶他回去休息。」
蘇青媚點點頭,看著徐少灃攙扶著杜鵬飛走出監控室。
就在他們離開前,杜鵬飛突然停下腳步,定定地看向蘇青媚,語氣帶著幾分鄭重:「謝謝你。我會接受治療,也會出來指證杜森。如果可以的話……麻煩你,讓周茜來見我一面,我想把『飛信』的事務交接給她。」
蘇青媚聞言,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:「放心吧,我一定會轉達周主編。」
目送他們離開後,蘇青媚轉身走向警局門口,卻意外地碰到了許久未見的沈婷佳。
她下意識地朝沈婷佳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,哪知沈婷佳卻狠狠瞪了她一眼,隨即轉身跑開了。
蘇青媚愣了一下,有些摸不著頭腦。
心中暗自嘀咕:這大小姐怎麼又氣上了?
這時,曾良言正好從旁邊經過,忍不住笑著說:「蘇老師別在意啊,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自從上次被投訴,被老師訓了一頓後,就一直鬧脾氣呢。」
「投訴?」蘇青媚聞言更加疑惑。
曾良言點頭說:「確實是撤銷了,不過後來甄隊又重新補回去了。」
「甄呈銘嗎?」蘇青媚頓時露出幾分詫異。
「沒錯。」曾良言無奈地笑了笑。
「其實說起來,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。婷佳她被老師寵壞了,這次吃點教訓對她來說未嘗不是好事。」
蘇青媚聞言搖頭輕嘆:「我當時態度也不好。如果早知道會這樣,我就不會提投訴了。」
曾良言擺擺手,安慰說:「蘇老師別往心裡去。老師也覺得,這樣對她是好事。」
說完,他看了一眼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甄呈銘,自覺地退到一旁。
「有什麼問題你直接問甄隊吧,我先走了。」
蘇青媚還來不及反應,就聽到甄呈銘那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有什麼事要問我?」
她回過頭,對上甄呈銘那雙深邃的眼睛,小聲問:「你是不是又投訴沈婷佳了?」
甄呈銘嘴角微微揚起,坦然承認:「是,總不能讓蘇老師受委屈吧。」
「什麼受委屈不受委屈的,」蘇青媚瞪大眼睛說道。
「不過是件小事而已。你這樣做,會讓人詬病的!」
聽到這話,甄呈銘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,目光變得認真起來。
他低聲說道:「於公,她確實有錯。無論理由是什麼,她都不該在服務大廳和市民起衝突;於私,我和她老師交流過,他也認為,這次教訓對她有益。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柔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:「對我而言,這不是件小事。我不希望你因為我的原因,受到任何不公平對待。」
聽到這番話,蘇青媚一時間有些怔住。她沒想到甄呈銘會如此用心,一時間心裡泛起一陣暖意,但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稍作停頓後,她隨口問起:「你和她老師很熟嗎?」
甄呈銘平靜地回答:「打過幾次交道而已。他是東大法醫學專業的博導。」
蘇青媚點點頭表示明白,然後換了個輕鬆的話題:「杜鵬飛已經同意接受治療,並且願意站出來指證杜森。這次,多虧了你的幫助,謝謝你。」
甄呈銘聞言,挑起眉梢,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那嬌俏的小臉,語調帶著幾分戲謔:「就這樣?」
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讓蘇青媚不由得慌亂起來,忙說道:「改天請你吃飯。」
話音剛落,她便轉身想要離開,卻沒想到手腕被輕輕地拉住。
抬頭一看,只見甄呈銘低下頭,與她四目相對。他的眼神深邃而溫柔:「一言為定。」
這一刻,蘇青媚愣在原地,眼神中滿是錯愕與驚喜,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