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上蓋著一塊紅布,上面寫著一排排小小的字,看起來有些神秘感。
桌前坐著一個戴著唐人帽的老大爺,看上去得有六十多歲。
雙手插在袖子裡,低著頭似乎在打盹。
「應該就是他了。」於明生指著老頭說,「我媽說過,這附近只有他一人算命。」
莊岩帶著於明生來到算命攤前。
桌上擺著抽籤筒、轉盤還有一些黃紙,干透的毛筆尖硬得像石頭一樣。
莊岩輕輕敲了敲桌子:「是戚大師嗎?」
「嗯?嗯。」老頭睜開矇矓的眼睛,看著面前的人看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。
他撐著椅子坐直了身子,又拿出一把塑料小凳子:「兩位要算什麼?」
莊岩毫不客氣地接過凳子坐在老頭對面:「我們要出門做生意,想算算吉凶。」
聽了這話,於明生先是不解地看了看莊岩。
按道理來說,不應該直接出示證件,讓對方配合調查就好了。
為什麼非要裝作來算命的樣子呢?
他不敢問也不敢動,只好靜靜地站在莊岩身後,扮成一個小弟。
戚大師一聽有生意,立刻變得精神了起來。
他抽出一張黃紙放在莊岩面前,又從衣兜里拿出一支簽字筆。
「請寫出生辰八字。」
莊岩如實寫好,遞過去時還順便給了二十塊錢。
「這是……」戚大師疑惑道。
「有人介紹我來找你的。」莊岩笑了笑,「告訴我了大師的一些規矩。」
一聽莊岩是衝著自己的名聲來的,戚大師笑著把錢放進了口袋裡。
「哦!原來是這樣啊,那沒問題!」
他拿起莊岩的生辰八字看了看,忽然睜大了眼睛。
連連讚嘆:「您的命格可不簡單,在古代那就是帝王之命啊!」
「哦?那這次出行順利嗎?」
戚大師掐了掐手指,憋了一會兒說:「不一定,明槍易躲暗箭難防。」
「雖然你的命格可以避災,但是閻王也怕小鬼,很容易被小人算計啊。」
他邊說邊搖頭,樣子活像是醫院裡的醫生盯著片子在搖頭。
這樣的表演還真有點唬人,難怪於明生的母親輕易就相信了。
莊岩又問道:「那大師看如何才能破解?」
戚大師挑了挑眉,笑著看向莊岩,手在桌上輕敲了幾下。
莊岩立刻明白了意思,晃了晃手機:「抱歉啊大師,我沒帶現金,你這兒能用微信收款嗎?」
「談錢傷感情啊,不過我這裡沒有收款碼。」戚大師搖搖頭。
莊岩嘆了口氣說:「但我馬上就要出國談生意,沒時間回家取銀行卡了。」
「看來後面的事情我聽不到了,唉……」
說完起身假裝要走。
戚大師眼看快煮熟的鴨子要飛了,趕緊站起來挽留:「別急別急,還有其他辦法。」
「你看身上有多少吧,押個紅包求天機。」
「我可以給你個方法,讓你家人去解決,也不耽誤你的正事。」
莊岩翻了翻口袋,把裡面的零錢整錢都放在了桌上,少說也有四百多塊。
戚大師滿足地遞給莊岩一個紅包袋,讓他自己裝進去。
一邊看著他裝錢,一邊搖頭晃腦地說:「記住,你的家人必須北上找到一間被大樹庇護的道觀,做善事才行。」
莊岩眼神變了變。
戚大師給的辦法和對於明生母親說的一樣,都指向了黑坨山的真武殿。
他抬起頭冷冷問道:「莫非是黑坨山真武殿?」
戚大師不慌不忙地說:「你真是個有緣人,天機就到這裡吧。」
莊岩把所有的錢都放進紅包袋,卻不著急交給戚大師。
他雙肘撐在桌上,弄得小桌吱吱作響。
兩眼緊緊盯著戚大師,仿佛要將他看穿。
戚大師感到渾身不自在,忍不住看向紅包袋。
「來你這裡算命的人都被你推薦去黑坨山?」莊岩冷聲道。
戚大師勉強笑了笑:「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。」
莊岩的眼神宛如一把刀子,抵在戚大師的喉嚨處。
「你跟黑坨山的真武觀是什麼關係?為什麼要引導別人去那裡?最好老實交代!」
戚大師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。
皺著眉頭說道:「交代什麼,你當是在審犯人……」
莊岩迅速掏出證件壓在紅包上。
戚大師的聲音顫抖起來:「人啊……你是警察?你們到底什麼意思?」
案子還沒破不便透露,莊岩只能問他:「你就說為什麼要讓那些人去真武觀,對你有什麼好處,是不是受人指使?」
「我……我不是受人指使……我只是……幫別人解惑的時候順便……」
順便把人引到那裡燒香,這不是受人指使是什麼!
莊岩默默翻了個白眼:「你這麼做為了什麼?」
戚大師低下頭看著手指說:「是真武觀里的道士拜託的,只要引個人過去,他就給我十塊錢。」
真武觀位置偏僻,很少有外人知道。
戚大師和那個道士並沒有多麼複雜的算帳方式,只要是新面孔,都算在他頭上。
「是玄清道長?」莊岩問。
「不是我。」戚大師回答,「這是清風道長拜託的,玄清道長並不知情。」
從戚大師的話中,莊岩大致弄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原來是真武觀里的香火不夠旺,幾個老信徒偶爾過來也改變不了整體冷清的情況。
玄清道長一直專心修煉,根本不理會這些事務。
於是清風道長就出主意。
讓戚大師在給人算命的時候,不論結果好壞,都建議人家前往北方的黑坨山看看。
費用還是跟之前談妥的一樣,每位十元。
這樣操作了大半年後,戚大師手裡已經積累了一千多塊錢了。
「這招挺損啊。」莊岩質疑說。
戚大師一臉不甘心:「也不能算是騙吧。」
「玄清道長真的能解答不少問題,有些新來的信徒根本就不知道我這個地方。」
「主要是那些去過的人覺得玄清道長很明智,主動推薦別人去找他解惑。」
「你懂的,信仰這種東西,講究的就是心理安慰。」
「再說我們也只收了一點小錢而已,怎麼就構成詐騙了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