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查清楚，別驚動他。」
趙鐵軍留下這句話，越野車隨即駛出小區，劉建國站在門口看了半天，直到尾燈轉過街角才收回視線。
「刑偵大隊接手案件，咱們只負責協助走訪，老張帶一組查五棟，小陳查周邊商戶，小林負責登記住戶身份和聯繫方式。」
小陳剛收好警戒帶，聞言朝林北辰看去。
「他發現的線索，讓他跟刑警進去學唄，登記住戶多浪費人才。」
劉建國翻開派工單，在林北辰名字後面畫了一個圈。
「少說風涼話，發現線索和偵辦案件是兩回事，他是輔警，做好分內工作就行。」
林北辰接過登記表。
「從幾樓開始？」
「頂樓往下查，重點問過去三個月有沒有聽見爭吵，拖拽和電動工具的聲音，再核對常住人口。」
「明白。」
五棟總共六層，頂樓兩戶都住著老人，其中一戶長期空置，另一戶只記得五樓經常半夜開水龍頭。
老太扶著門框，反覆確認警察不會把她帶走，才肯繼續說話。
「那水聲一開就是半個鐘頭，有時候更久，我還以為他洗衣服。」
老張問：「有沒有聽見吵架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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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聽見過女人哭，隔著樓板聽不清，她哭一陣就沒聲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一個多月前吧，也可能兩個月，我記性不成了。」
林北辰把時間範圍寫進表格。
「您最後一次看見王某妻子是什麼時候？」
「我連那姑娘長什麼樣都沒看清，她出門總戴帽子，也不跟人說話。」
走到四樓東戶，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他看見制服後先問了三遍會不會公開個人信息，得到答覆才讓幾人站進玄關。
「我叫陳海，在家做設計，白天夜裡都可能接單，五樓的動靜確實聽見過。」
老張拿出記錄本。
「具體什麼動靜？」
「拖東西，挺沉，從客廳拖到陽台，又從陽台往衛生間拖，來回好幾次。」
「什麼時候發生的？」
「上個月十二號，晚上十一點以後。」
「日期記得這麼清楚？」
陳海指了指桌上的電腦。
「那天客戶催稿，我導出文件時卡住了，記錄里有時間，樓上拖東西拖了二十多分鐘，我戴耳機都能聽見。」
林北辰看向系統標出的面部特徵，陳海說到拖拽聲時視線穩定，提到沒有報警，右手卻開始摩挲衣角。
【目標對象未報警行為存在迴避傾向，陳述內容可信度較高。】
「你當時有沒有上樓查看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也沒有聯繫物業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陳海把眼鏡摘下來，用衣擺擦了兩下。
「樓上那人脾氣差，我搬來第二周就跟他吵過，他說再管閒事就砸我家門，我不想惹麻煩。」
老張問：「二十多分鐘的拖拽聲，你沒覺得異常？」
「老樓天天有動靜，桌子和柜子也能拖，再說我能想到殺人嗎？」
「我們只核實情況，你不用給自己定責任。」
林北辰將電腦文件的保存時間記下，又讓陳海簽字確認。
臨出門前，陳海追到樓道口。
「警官，我那天還聽見一句話，不知道有沒有用。」
「誰說的？」
「女人，她說別動那個地方，後面就聽不清了。」
「能確認來自五樓？」
「樓板正上方，錯不了。」
系統把這條陳述與既有時間線並在一起，視野邊緣多出一段尚未閉合的標記，拖拽聲發生在妻子失蹤之後，玻璃膠卻是最近幾天才補過。
林北辰沒有提前下結論，只把原話補進記錄。
回到派出所已經過了下午四點，辦公室里沒人再討論凌晨那頓沒吃完的包子，所有話題都圍著王某的口供轉。
小陳坐在電腦前，見林北辰進門便朝他招手。
「案子破了，你還真蒙對了。」
「王某交代了？」
「全交代了，死者是他老婆，三個月前家裡報過失蹤，說她拿錢跟人跑了。」
老張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屍體怎麼運過來的？」
「裝箱帶進屋，再分割處理，他最近發現味道壓不住，才分批往樓下扔。」
旁邊的民警接過話。
「陽台那三袋也是準備今晚處理的，結果保潔先翻出了骨頭，痕檢又在鋸條上提到了組織殘留，賴都賴不掉。」
「死亡地點確認了嗎？」
小陳把列印出來的案情簡報翻到第二頁。
「王某說在出租屋裡殺的，爭執後拿電線勒死，屍體藏在陽台，過了幾天才處理。」
「他什麼時候搬進濱河小區？」
「租賃登記在這兒，兩個月前十八號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拍，老張抬頭問：「死者三個月前就失蹤，他兩個月前才搬進來？」
「也許早就殺了，後來把屍體運過來，這有什麼稀奇的？」
小陳點了點簡報。
「他自己也是這麼交代的，說原來住的地方不好處理，搬家時裝進紙箱帶來了，刑偵那邊已經在查舊住址。」
林北辰回到座位，將走訪記錄逐條錄入電腦。
樓上老太聽見過女人哭，四樓陳海聽見重物往返拖拽，王某的口供也能解釋陽台里的三隻密封袋，可地磚接縫仍舊對不上。
屍體從舊住址運來，處理地點在五樓，玻璃膠卻只封住陽台到衛生間的一段地磚。
若是清洗時漏水，整條磚縫都該補過，王某偏只動了幾處。
「還不走？」
老張穿好外套，站在門口催他。
「報告差一行。」
「案子都交代完了，你還寫什麼？」
「把時間線矛盾留給刑偵大隊，他們核實以後再決定。」
林北辰在備註欄敲下一段話。
王某妻子失蹤時間早於其搬入五棟的時間，現有口供無法解釋新補玻璃膠的具體用途，建議覆核陽台至衛生間區域，並對地磚下方進行勘查。
電腦右下角跳到十八點整，他保存報告，提交歸檔，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。
手機隨即震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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