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尋人啟事？」
趙鐵軍看著紙上的三個字，把鋼筆拿過去，在空白處敲了兩下。
「你想讓誰看到？」
「劉福生。」
林北辰將三名失蹤女性的資料排開，最後抽出蔣紅霞那一份。
「她在磚廠食堂工作過，失蹤當晚有人看見她走向省道，劉福生同月進入磚廠，兩個人存在接觸可能。」
「存在可能，不代表已經接觸。」
「所以啟事不能寫他，也不能指向超市，只寫蔣紅霞曾在省道二一七線路段搭乘私家車，家屬仍在尋找知情人。」
孫浩聽完，從電腦旁轉過椅子。
「卷宗里沒有搭乘私家車的確切證言，這麼寫會不會造假？」
「門衛說有人答應順路送她，車輛類型沒有確認，可以寫疑似搭乘過往車輛，不寫車牌和車型。」
趙鐵軍問：「誰來扮家屬？」
「找一名面孔陌生的協查民警，貼啟事時對外稱遠房表弟，聯繫電話用專案號碼，內容先徵得蔣紅霞家屬同意。」
「她家人願意配合嗎？」
周成翻開聯絡記錄。
「姐姐還在找她，每隔兩年就打電話問一次案子有沒有進展，我可以聯繫。」
馬文斌站在門邊，目光從尋人啟事移到舊井照片。
「你們想靠一張紙逼劉福生動井？」
「如果井裡沒有東西，他看完也不會做什麼。」
林北辰點向超市後院的照片。
「如果裡面有物證，失蹤者家屬突然出現，還把尋找範圍縮到省道，他會擔心警方重新查到磚廠和貨運站。」
「他也可能直接跑。」
趙鐵軍接過話。
「所以明面上貼啟事，暗面盯住超市，出入口和後院巷道都安排人，二十四小時輪班。」
「搜查依據還不夠，監控也不能伸進私人區域。」
「只看公共道路和後院外側巷口，劉福生購買物品，轉移貨物，駕車離開，都能在合法範圍內記錄。」
馬文斌把任務表放到桌上。
「人手從哪裡出？」
「孫浩帶一組，周成帶一組，臨川縣當地派出所協助，十二小時輪換。」
「新案二組還缺人。」
「積案覆核已經報分局批准，三天內沒有動靜就撤，影響不了多久。」
趙鐵軍看向林北辰。
「你還有什麼要補？」
「便衣別在超市門口停留，劉福生接受過兩輪迴訪，最近會留意陌生車輛。」
孫浩問：「那怎麼盯？」
「超市斜對面有彩票站，側面是修車鋪，可以用正常顧客身份短暫停留，輪換時不要在同一地點交接。」
「後院巷口呢？」
「巷子盡頭有垃圾清運點，白天由當地人員騎三輪車經過，晚上在省道路口設遠點觀察，不要為了拍清井口靠近圍牆。」
趙鐵軍把計劃收進文件夾。
「照這個辦，林北辰留在大隊整理關聯材料，不參加監控。」
「明白。」
當天下午，蔣紅霞的姐姐在電話里聽完計劃，許久沒有出聲。
周成等了片刻。
「蔣女士，啟事不會公開您的住址，聯繫電話也由警方接聽，如果您不同意，我們換其他調查方式。」
「照片用哪一張？」
「當年報警時留下的證件照。」
「那張不像她，她平時留長頭髮，證件照剪得短。」
「您手裡還有生活照嗎？」
「有一張在磚廠門口拍的，我找出來發給你們。」
電話里傳來抽屜開合的聲音。
「警官，她要是還活著，會不會已經不認識我了？」
周成沒有立即回答。
「我們先查清她去了哪裡，只要有線索，就會通知您。」
「啟事貼吧，名字也寫全，我找了她十年，不怕別人知道。」
第一批啟事在第二天上午貼出，白河鎮車站，磚廠舊址，省道沿線飯店和臨川縣幾個貨運點都留了一張。
扮作家屬的協查民警還去了劉福生的超市，買水時把啟事壓在櫃檯上。
「老闆，見過這個女人嗎？」
劉福生拿起紙看了幾秒。
「沒見過。」
「她以前在白河鎮附近打工，可能坐過跑省道的私家車，家裡找了十年。」
「每天從這條路過的人多了，我記不住。」
「您以前在磚廠開過車？」
「誰跟你說的？」
「附近人說您熟悉這條路，我才來問。」
劉福生把啟事推回櫃檯。
「我只開廠里的貨車，不拉外人，你去問客運站。」
「能不能貼門口？」
「不行，影響做生意。」
當天剩餘時間裡，他沒有離開超市，晚上十點關門，後院也沒有出現異常動靜。
孫浩回到臨時觀察點，把記錄傳回大隊。
「第一天沒反應，啟事進店後，他只多看了兩遍門外。」
趙鐵軍問：「有沒有打電話？」
「查到的常用號碼只接過兩通進貨電話，其他通訊還在依法核查。」
馬文斌拿過記錄。
「也許真是白忙，他拒絕貼啟事，不算異常。」
林北辰看著劉福生站在櫃檯後的截圖。
「繼續等，他需要先確認貼啟事的人會不會再來。」
第二天下午三點，孫浩的電話再次打來。
「趙隊，劉福生出門了。」
「一個人？」
「一個人，開銀灰色麵包車往臨川縣城走，我們的人在後面跟著。」
「不要貼近，報告路線。」
半小時後，另一名便衣接過電話。
「目標進入城西化工商店，買了兩個藍色塑料桶，標籤是工業硫酸，每桶二十五公斤。」
趙鐵軍從椅子上起身，椅腳在地面拖出一聲長響。
「濃度確認了嗎？」
「銷售單寫的是百分之六十，店主說他還買了一箱防護手套，登記用途為疏通排水管。」
「繼續跟，先別控制。」
晚上七點，劉福生又去建材市場買了十袋生石灰，連同兩隻硫酸桶一起運回超市。
孫浩在電話里問：「這還不動嗎？」
「人盯住，別讓他離開視線，化學品進入後院就立即報告。」
趙鐵軍掛斷電話，轉身看向馬文斌。
「兩桶硫酸，十袋生石灰，這不是毀滅證據是什麼？」
「可以申請緊急搜查，但僅憑購買記錄，未必能證明井裡有屍體。」
「尋人啟事出現後，他連續購買腐蝕性化學品，時間關聯足夠支持進一步調查。」
分局值班領導聽完匯報，同意啟動緊急處置預案，搜查文書和拘傳手續同步辦理，行動時間定在凌晨四點。
等人員名單和現場分工確認，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二十三點。
林北辰坐在會議桌末端，視野中的系統界面轉成紅色。
【檢測到無償加班傾向，請立即脫離工作場景，倒計時開始：００：３０：０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