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從二十九分五十九秒開始減少，林北辰合上面前的行動簡報，將借來的簽字筆放回桌面。
「趙隊，我今天的工時已經超了，凌晨抓捕行動我不參加。」
會議室里沒人接話，孫浩剛拿起的防刺背心又放回了椅背。
馬文斌鼻間出了聲。
「關鍵時刻掉鏈子，我早就說過，輔警靠不住。」
「我今天的任務到十八點結束，後面五個小時沒有登記延時，也沒有安排補休。」
「行動剛批下來，現在可以補登記。」
「我從早上八點工作到現在，再過五小時參加抓捕，連續清醒超過二十小時，會拖慢行動。」
馬文斌把人員表翻到最後一頁。
「你提出貼尋人啟事，劉福生也照你的推測動了井，現在要抓人，你先回去睡覺？」
「行動組有正式民警和當地支援，我沒有獨立執法權，少一個疲勞的輔警不會影響抓捕。」
「那你留下參加外圍警戒。」
「狀態不適合。」
「你倒是會保護自己。」
「疲勞上崗保護不了同事。」
趙鐵軍抬手收走林北辰面前的行動簡報。
「行，你回去休息，明天正常上班。」
馬文斌轉頭看他。
「老趙，行動是他提出來的。」
「方案已經形成，抓捕不靠他一個人，外勤名單里原本也沒有林北辰。」
「臨時加個人不難。」
「沒必要。」
趙鐵軍在人員表上籤完字。
「孫浩負責後院，周成守正門，當地派出所控制側巷，技術人員在安全確認後進場，誰還沒聽懂任務？」
沒人再提林北辰。
他背上舊包走出會議室，倒計時還剩二十四分鐘。
孫浩追到走廊。
「你真不去？」
「真不去。」
「你就不想親眼看看井裡有什麼？」
「明天看現場記錄一樣。」
「大家忙到凌晨，你一個人回去睡覺，心裡過得去？」
「抓捕已經登記為正式任務，你們有補休，我今晚留下屬於無任務滯留，性質不一樣。」
「馬副隊以後肯定拿這事說你。」
「他說什麼不影響我睡覺。」
孫浩看了眼會議室，遞來一份折好的值班餐。
「食堂送多了，你帶走吧，省得回去還做飯。」
「這是行動人員的。」
「我車裡還有兩盒，拿著。」
林北辰接過飯盒。
「行動時別碰硫酸桶，劉福生可能提前松過桶蓋。」
「知道，你趕緊走，別等趙隊改主意。」
小電驢駛出分局後院時，倒計時還有十九分鐘。
夜裡的街口只剩便利店亮著燈，林北辰沒有趕速度，按照系統給出的疲勞提示保持正常車速。
離出租屋還有兩個路口，紅色數字停止變化，隨後從視野里清空。
【宿主已及時脫離無償工作場景，本次懲罰未觸發。】
【危急關頭堅持勞動法原則，獎勵可用積分一百。】
【獲得特殊技能碎片，心理畫像Ｌｖ１，當前進度一比五。】
短暫的熱意沿著後頸向上散開，大量基礎概念隨之進入記憶，控制型人格如何維持優勢，長期偽裝者怎樣處理外界壓力，沉默又能產生哪些心理收益，都被整理成了清楚的框架。
這份知識沒有提供劉福生的答案，只讓林北辰知道該從哪裡找裂口。
回到出租屋，他吃完孫浩給的值班餐，將手機調到響鈴模式，凌晨兩點前便睡了過去。
四點的抓捕沒有驚動他。
第二天八點，林北辰照常走進刑偵大隊，外勤辦公室里的人才回來不久，孫浩褲腿沾著水泥灰，正靠在椅背上喝豆漿。
「睡得怎麼樣？」
「六個小時多一點，你們抓到了？」
「抓到了，你倒是一點不擔心。」
「你還能坐著喝豆漿，說明行動結果不差。」
周成從隔壁搬來一個物證箱。
「凌晨三點五十二分，劉福生推著小車進後院，車上放著硫酸桶，四點零六分開始砸井蓋。」
「井蓋打開了嗎？」
「砸掉了一個角，鋼筋還沒切斷，我們進去時，他正準備往縫裡灌硫酸。」
「有沒有人員受傷？」
「沒有，桶蓋剛擰開，人就被控制了，技術員把化學品全部封存。」
孫浩把執法記錄畫面調出來。
屏幕里，劉福生戴著橡膠手套，腳邊放著撬棍和角磨機，兩隻藍桶已經搬到井蓋旁邊。
「看清了嗎，人贓並獲。」
「舊井勘查了沒有？」
「現場正在排除化學品危險，蓋板下面能看見織物，暫時沒有下井。」
旁邊一名刑警遞來濕毛巾。
「昨晚你走以後，馬副隊說你至少三遍，今天還敢準點來？」
「借調安排寫的是八點上班。」
「你這人到底怎麼想的，案子都推到門口了，換誰能回家睡著？」
「沒有授權的輔警留在會議室，也不能讓井蓋自己打開。」
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看了過來，卻沒人再拿昨晚的事開玩笑。
林北辰打開電腦，準備接收行動材料，趙鐵軍從辦公室門口朝他招了招手。
「先別錄，進來。」
桌上放著一份審訊記錄，十幾頁紙只有民警的提問，回答欄從頭空到尾。
「劉福生從控制到現在，只報了姓名和身份證號，硫酸說是清理廢井，生石灰說是防潮，其他一個字不講。」
「律師到了嗎？」
「法律幫助已經安排，程序沒有問題，第一輪訊問由市局審訊專家主持，四個小時沒拿到有效陳述。」
「井裡的情況還沒確認，現在問他殺人，他不會接。」
「所以我沒讓人亂逼口供。」
趙鐵軍把審訊記錄推到他面前。
「你能讓他開口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