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可以先看錄像,不能保證他會說。」
林北辰沒有碰那份記錄。
「還有,我只能做輔助分析,不能獨立訊問。」
「沒人讓你獨立訊問。」
趙鐵軍把一張旁聽審批表放到桌邊。
「先看最後半小時,分析完告訴我能不能試,進入審訊室也只能以記錄員身份參加。」
「原來的記錄員呢?」
「換班休息,正式訊問仍由兩名偵查員主持,你沒有得到允許不能自行提問。」
「可以。」
監控室里,劉福生坐在固定座椅上,雙手攤開放在桌面,呼吸節奏沒有變化。
審訊專家翻到購買記錄。
「你說硫酸用來清井,為什麼選凌晨?」
劉福生看著桌角,沒有回答。
「尋人啟事貼進超市以後,你先去買硫酸,隨後購買生石灰,兩件事怎麼解釋?」
對面仍舊沒有動靜。
「井裡有織物殘留,技術人員已經開始提取,你現在不說,不會影響後續鑑定。」
劉福生抬起杯子喝了口水,放回原位後繼續看著桌角。
審訊專家合上材料。
「你可以不回答與案件無關的問題,但身份情況和物品用途需要如實說明。」
四分鐘過去,回答欄依舊空著。
林北辰將畫面退回二十秒。
「趙隊,他每次沉默前都會看桌角嗎?」
「一直看那個位置。」
「把更早的錄像調出來。」
第一輪訊問開始時,劉福生坐得更靠後,審訊員提到超市和舊井,他會看向提問的人,等問題轉到蔣紅霞,視線才固定在桌角。
「他怕蔣紅霞?」
「光憑視線不能這麼定。」
林北辰繼續往後看。
「他在控制回答節奏,簡單問題也不答,是為了讓審訊員跟著他的沉默走。」
「專家換過三種提問方式,他都不接。」
「持續施壓對他沒用,問得越多,他越能確認我們掌握多少。」
系統提示覆蓋在暫停畫面上。
【心理畫像碎片開始輔助分析。】
【目標對象存在高度控制傾向,通過沉默維持心理優勢。】
【現有施壓方式正在強化其控制感。】
【建議引入目標無法預料的信息,製造認知失調。】
【分析僅用於輔助,不代表事實結論。】
趙鐵軍問:「看出突破口了嗎?」
「他現在知道井被控制,也知道我們掌握購買記錄,這些都在他的預期內。」
「還有什麼能超出預期?」
「過去。」
「十年前的案子已經問過了。」
「再往前。」
林北辰拿起劉福生的戶籍資料。
「他沒結婚,父母去世,兄弟姐妹常年不聯繫,鄰居提到女性時,他的防禦會增加。」
「你想查他母親?」
「先看家庭關係和早期經歷,別把結論寫在前面。」
趙鐵軍叫來內勤。
「調劉福生母親的戶籍檔案,再聯繫白河鎮中心小學,看學校有沒有舊校史資料和畢業照。」
內勤看了眼時間。
「年代太早,學校未必保存。」
「網上也查,白河鎮校友群和公開校史頁面都可以用,來源逐項登記。」
四十分鐘後,資料傳回辦公室。
劉福生的母親周桂蘭曾在白河鎮小學食堂工作,二十年前退休,七年後病故。
學校舊網頁里保存著一次校史資料徵集,頁面發布於二十年前,收錄的照片卻更早,其中一張拍攝於劉福生讀小學期間。
照片裡,周桂蘭穿著圍裙站在食堂門口,手掌搭在劉福生肩頭,男孩低著頭,右手腕露出一塊深色胎記。
趙鐵軍把照片放大。
「他對母親有感情,還是有別的經歷?」
「現在不知道。」
林北辰翻看戶籍附件。
「母親去世後,他賣掉了老宅,同年搬去臨川縣,超市開業時間也在那之後。」
「這能說明什麼?」
「只能說明母親是他人生階段變化的時間點。」
馬文斌走進辦公室,拿起列印照片看了一眼。
「審命案嫌疑人,你們給他看小學照片?」
「先測試反應。」
「市局專家問了四個小時,你靠一張照片就想讓人開口?」
「我沒準備讓他立刻開口。」
林北辰將照片裝進文件夾。
「先打斷他的沉默節奏,只要他開始關注我們拿出的材料,控制感就會變化。」
馬文斌把文件夾放回桌面。
「如果沒反應呢?」
「換方向,不把猜測當事實。」
趙鐵軍簽完審批表。
「我來承擔,林北辰進去做記錄,不許提問,照片怎麼用由主審決定。」
第二輪訊問開始前,主審專家在門外聽完方案,翻了兩遍文件夾。
「刻意拿母親刺激他,尺度要控制。」
「照片來自公開校史資料,戶籍信息也是依法調取,只觀察反應,不虛構母親與案件的關係。」
「誰來放照片?」
林北辰說:「我坐在側面整理材料,主審繼續問舊井用途,我翻文件時讓照片落到他能看見的位置。」
專家看向趙鐵軍。
「輔警參與審訊記錄,手續齊嗎?」
「借調任務和旁聽審批都在,現場有兩名正式偵查員,他只負責記錄。」
「進去以後按安排做,不准臨時加話。」
審訊室的門打開,劉福生仍坐在原位,杯中的水已經換過一次。
主審坐下後翻開購買清單。
「劉福生,我們繼續核實硫酸用途,你說清理廢井,具體要清理什麼?」
沒有回答。
「井蓋使用鋼筋混凝土澆築,你帶了角磨機和撬棍,說明準備打開井蓋,為什麼此前說那口井永久廢棄?」
桌對面依舊沉默。
林北辰坐在側後方,將筆錄紙鋪開,隨後打開那個沒有案件照片的文件夾。
頁面一張翻過,白河鎮小學舊畢業照,周桂蘭戶籍信息,老宅變更記錄都露出邊角。
劉福生沒有抬頭。
主審繼續問:「硫酸桶為什麼提前鬆開外蓋?」
林北辰抽出下一頁時,夾在中間的合影滑出桌沿,落在劉福生腳邊,照片正面朝上。
周桂蘭的手搭在男孩肩頭,那塊深色胎記清楚留在右腕內側。
十個小時裡,劉福生第一次轉動了眼睛,而林北辰彎腰撿起照片,知道這扇封了十年的門終於鬆開一道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