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軍盯著手機上的十八點零七分，抬手讓開走廊。
「今天算正式延時，明早給你補兩小時。」
「系統錄進去了嗎？」
「內勤已經登記，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井裡的三個人？」
「專業勘查組已經出發，我沒有下井資質，留下也幫不上忙。」
「明天八點半到臨川縣，負責外圍材料登記，別再多睡那兩小時。」
「補休不用就過期了？」
「下午四點讓你走。」
「成交。」
第二天，超市後院已經拉起兩層警戒帶，化學品處置人員先對硫酸桶進行轉移，消防救援人員則架好通風設備和安全繩。
孫浩遞來一摞表格。
「現場人員進出一次登記一次，設備編號也要記，少一件都得回頭查。」
「井蓋怎麼開？」
「先取樣，再用液壓鉗分段拆除，不能直接上挖掘機，井下可能有骨骼和織物。」
「劉福生供出的鐵皮箱呢？」
「位置在井底西側，等法醫勘查完上層再找。」
趙鐵軍從後院出來，將新的搜查筆錄交給林北辰。
「超市住處搜出四名被害人的隨身物品，兩個發卡，一枚戒指，還有三張舊身份證。」
「水塔死者的證件也在？」
「有一張姓名為吳春燕的身份證，照片與死者面部復原接近，已經聯繫戶籍地核查。」
「劉福生為什麼一直留著？」
「他說怕忘記她們的名字。」
孫浩隔著口罩罵了一句，轉身去接技術員。
上午十點二十，第一段水泥被吊離井口。
井內積水不深，表層堆著碎磚和舊木料，探照燈往下照時，能看見一片褪色織物貼在井壁旁邊。
現場法醫抬手示意停工。
「所有機械撤到兩米外，下面改人工清理。」
趙鐵軍問：「能判斷有幾具嗎？」
「現在只能確認有人體骨骼，數量需要分層提取，別讓人圍在井口。」
「多久能完成？」
「快不了，井壁有塌落風險，今天能提完第一層就算順利。」
到下午三點，第一具屍骨完成提取，外層包著已經破損的塑料布，腕部殘留一段紅色編織繩。
周成翻開蔣紅霞的失蹤物品記錄。
「她姐姐提過，蔣紅霞常在手腕上系紅繩。」
「先別通知家屬，等DNA結果。」
「明白。」
傍晚前，井下第二層發現兩具屍骨，擺放位置一高一低，中間隔著石灰和建築廢料。
第三具屍骨旁邊壓著鐵皮箱，箱內有一把短柄鐵錘，兩部老式手機，還有幾件女性飾品。
負責勘查的法醫走到趙鐵軍面前。
「供述基本對得上，屍骨需要送市局法醫中心，井下沉積物也要全部取樣。」
「能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嗎？」
「只能給範圍，三具都在八到十年前，具體順序等實驗室結果。」
「頭骨損傷呢？」
「都存在外力損傷，其中一具情況複雜，先送回去再說。」
當晚，案件被正式定為白河鎮系列殺人案，區分局向市局上報專報，省廳刑偵總隊要求同步報送偵破情況和物證目錄。
林北辰在臨時辦公室錄完最後一箱物證，抬頭時已經過了四點。
「趙隊，我的補休呢？」
「今天現場任務延長，補休順延。」
「寫進去。」
「已經寫了，你去找孫浩簽字。」
孫浩靠在車門邊，聽完便把名字簽在表格末尾。
「你記工時比記屍骨還清楚。」
「屍骨有人編號，我的補休沒人替我休。」
「市局法醫中心明天做檢驗，你還得跟車送證物。」
「這是新的任務？」
「馬副隊安排的，你負責清單，正式民警負責押運，做完就回大隊。」
第二天上午，三具屍骨和全部檢材送入市局法醫中心。
林北辰在隔壁工作間核對封條，剛錄到第十八項，門外有人推著器材車經過。
「借過。」
他往裡讓了半步。
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，頭髮束在腦後，胸牌上寫著沈若溪，視線在證物箱編號上停了片刻。
「白河鎮送來的？」
「對，三具屍骨，井底提取。」
「清單給我一份。」
「交接完成前不能拆分，你可以在簽收欄確認後領取副本。」
沈若溪看向旁邊負責押運的孫浩。
「你們區分局的內勤？」
「借調輔警，負責材料。」
「簽收表放桌上，我看完數量再簽。」
她沒有繼續打量林北辰，推車進了解剖準備室。
孫浩等門關上才開口。
「市局法醫說話都這麼省？」
「她是來驗屍的，不是來陪你聊天。」
「我也沒想聊，你別把話往我身上放。」
下午，林北辰整理完證物清單，正準備送到趙鐵軍手裡，解剖室外傳來爭論。
沈若溪將一張頭骨影像貼上閱片燈。
「劉福生供述用短柄鐵錘連續擊打頭部，可這具屍骨的跟骨有壓縮性骨折，腰椎和骨盆也存在縱向受力損傷。」
趙鐵軍問：「能排除鐵錘致死嗎？」
「頭骨存在圓形凹陷，尺寸與錘面接近，可其餘骨折無法用鐵錘解釋。」
「井壁塌落造成的？」
「骨折發生在生前，斷面反應與死後損傷不同，井深九米，從高處墜落更符合。」
「劉福生在撒謊？」
「供述至少漏掉了一個過程，他說在井邊將人打死，再拋入井內，可骨傷順序對不上。」
林北辰走到門邊，把清單遞給趙鐵軍。
「會不會先推下井，再下去用鐵錘補擊，兩種傷分屬不同階段？」
沈若溪轉過身。
「你憑什麼判斷分屬兩個階段？」
「跟骨，腰椎和骨盆承受墜落衝擊，頭骨凹陷集中在後枕部，如果人在井邊先遭到連續擊打，倒地和拖拽痕跡應當更複雜。」
「屍骨沒有軟組織，不能靠位置推完整過程。」
「所以只是方向，可以查井壁附著物和鐵錘鏽蝕層，劉福生供述過井下有舊梯，他可能下去過。」
沈若溪取下影像。
「鐵錘表面已經提取到骨質殘留，實驗室正在做比對。」
趙鐵軍接過清單。
「先按沈法醫的意見復訊，再核查舊井結構。」
林北辰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「沒別的任務，我該下班了。」
「今天沒超時，走吧。」
等他離開，沈若溪仍看著解剖室門口。
「他是你們大隊的？」
趙鐵軍笑了一聲。
「不，他是借調來的輔警。」
沈若溪手裡的影像片停在半空，隔了幾秒才放回桌面。
「輔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