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失蹤的人也是王建設。」
負責核查人口信息的刑警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到桌上,一份來自王建設妻子當時報警的派出所,另一份來自恆興礦業提交的離職說明。
秦朗翻開接警記錄。
「家屬七月十二日報警,礦場說他七月十日領完工資自行離開,沒有發現人身侵害線索,轄區派出所按失聯人員繼續查找。」
「他們查過車站和旅館,沒有出行記錄,手機號在七月十日晚上關機,之後沒有再上線。」
「礦場為什麼沒有報失蹤?」
「公司提供了離職申請,上面有王建設簽名,還有一張五萬六千元的工資結算單。」
林北辰接過複印件,先看離職申請,再看家屬提交的王建設日常簽名。
「筆畫結構不一樣。」
「已經送文檢,結果今晚能出。」
「工資轉帳記錄呢?」
「礦場說現金結算,有王建設按下的指印。」
秦朗問道:「指印核過沒有?」
「油墨殘缺,只留下拇指外側一部分,暫時無法作同一認定。」
會議室門打開,王建設的妻子被女刑警帶了進來,她手裡攥著一部屏幕破裂的舊手機,坐下後先問了一句。
「河裡那個人,真是我丈夫?」
秦朗把紙杯推過去。
「DNA結果已經確認,我們請您來,是想核對他失聯前的情況。」
「礦上一直說他跑了,還說他拿走五萬多塊錢,可家裡一分錢都沒收到。」
「他最後一次聯繫您是什麼時候?」
「七月九日晚上,他借工友手機打給我,說自己的手機被隊長收了,讓我先別去礦上。」
「為什麼收手機?」
「他說有人受傷,工人想報警,礦上不准他們往外傳,還把宿舍門鎖了。」
秦朗記下時間。
「受傷的人叫什麼?」
「他沒說,只說食堂那邊打了人,經理拿鐵棍打的。」
「王建設有沒有提到要離職?」
「他說幹完這個月就走,三個月工資都扣著,他走不了。」
林北辰問道:「他平時負責什麼工作?」
「修機器,也下礦道,合同上寫的是後勤。他說這樣出事故,公司賠得少。」
「恆興礦業有沒有給您打過電話?」
「失聯第三天打過,說他偷了礦上的錢,已經自己跑了,讓我別去鬧。」
「來電號碼還在嗎?」
「在,我全留著。」
女刑警接過手機辦理電子數據提取,王建設的妻子簽完手續,又從包里拿出一張皺掉的紙。
「這是他五月寄回來的工資條,上面寫每月八千二,他只拿到過兩千。」
秦朗將工資條裝進證物袋。
「這些材料我們會核查,屍體需要進一步檢驗,之後會通知您辦理相關手續。」
「他到底怎麼死的?」
「現階段還不能給出最終結論。」
「礦上的人殺了他,對不對?」
「我們正在查,不能用推測代替結論。」
她沒有再追問,拿回提取完數據的手機後,起身走到門邊,又回頭看向林北辰。
「是你發現他指甲里的泥,對嗎?」
「是技術人員提取了泥土,我只提出覆核建議。」
「如果沒有人再看一遍,他就會被當成自己掉進河裡?」
林北辰沒有替任何人回答。
秦朗起身說道:「現在案件已經進入刑事調查程序,我們會把他的死亡原因查清。」
門關上後,秦朗在白板寫下恆興礦業四個字。
「現有證據能夠證明屍體接觸過礦區紅土,礦場提交的離職材料存在疑點,家屬證言提到限制通信和暴力行為。」
「正式立案嗎?」許陽問道。
「以王建設被害案立案,申請調取恆興礦業人員名冊和資金記錄,一組去礦場調查,一組留市里覆核屍檢及離職材料。」
「顧衡那邊怎麼安排?」
「重新屍檢,由他主檢,沈法醫參加覆核,全程錄像。」
顧衡接到通知時正在檢驗室門外,他看完重新屍檢決定,只問了兩個問題。
「礦場土樣同源結論可靠嗎?」
「礦物組合和微量元素譜高度一致,後續還要補采現場對照樣本。」
「屍體頸部已經取過材,剩餘組織會影響判斷。」
秦朗把第一次屍檢記錄遞給他。
「你負責技術判斷,結論照實寫。」
「我不需要你提醒。」
林北辰站在走廊另一側,沒有參與兩人的交談。
解剖室的門關閉後,他回到工位整理王建設的通信時間線,直到下午四點,沈若溪才從法醫中心發來一條工作消息。
「頸後肌群發現深層出血,第三頸椎橫突骨折,原檢沒有剝離到這個位置。」
林北辰回道:「損傷形成時間能確定嗎?」
「存在生活反應,發生於死亡前,顧衡正在切取組織。」
「溺水徵象怎麼解釋?」
「肺部泡沫混有腐敗液,胃內河水成分與發現河段不一致,不能繼續按典型生前溺水認定。」
「頸椎損傷能直接致死嗎?」
「骨折伴脊髓上段損傷,可以導致呼吸循環停止,等組織學結果。」
晚上七點,重新屍檢意見送到重案組。
顧衡親自拿著報告進門,將修正結論放在秦朗桌上。
「死者頸後遭受柱狀鈍器打擊,造成第三頸椎骨折和高位脊髓損傷,這是直接死因。」
秦朗翻到肺組織檢驗部分。
「第一次為什麼判斷生前溺水?」
「氣道泡沫和胃內積水造成干擾,屍體腐敗擴大了肺組織,重新取材後沒有發現足以支持生前溺水的組織反應。」
「胃裡的水呢?」
「存在人為灌入可能,水樣硅藻與發現河段不匹配,具體來源需要繼續檢驗。」
「最終意見怎麼寫?」
「頸部鈍器打擊致高位脊髓損傷死亡,死後被投入水中,現場存在偽裝。」
顧衡說完,將第一次報告一併壓在桌邊。
「原鑑定意見撤回,我會提交修正說明,責任由我承擔。」
秦朗沒有評價,只在行動安排表上籤下名字。
「許陽留組裡查車輛和資金,我帶林北辰去礦場,屬地刑警在外圍配合。」
林北辰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。
「現在下午兩點,單程兩小時,調查結束後今天回得來嗎?」
秦朗剛擰開的筆帽又扣了回去。
「給你算任務延時,補貼按高風險外勤標準申報,調休也登記。」
「加倍嗎?」
「加倍,回來以後我親自簽。」
【當前任務屬於正式刑事調查及有償延時工作,不觸發無償加班懲罰,積分收益正常。】
林北辰保存文書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「那我去取現場記錄設備。」
兩人走出辦公區時,顧衡正從法醫中心回來。
林北辰側身讓開通道,顧衡同樣沒有說話,擦肩之後卻一直看著他走進裝備室,那道視線里留下的已不只是學術分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