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第二具遺體也有相同位置的損傷,不過致命傷在頭部。」
下午三點,顧衡將兩份初步屍檢意見放到秦朗桌上。
「第一名死者腰骶部遭受踹擊,倒地後又被鈍器連續擊打胸腹,肋骨刺破肺組織,最終死於失血和呼吸衰竭。」
「第二名呢?」
「枕骨遭受柱狀鈍器打擊,顱內有殘留出血痕跡,損傷發生於死亡前,符合暴力毆打致死。」
秦朗翻到身份特徵頁。
「能與失蹤人員對應嗎?」
「第一具右脛骨有鋼板固定孔,勞動監察部門找到一名失蹤工人的家屬,病歷記載位置相符,DNA已經加急。」
「第二具有什麼特徵?」
「左側第二磨牙做過根管治療,使用的是十年前常見材料,牙科檔案還在排查。」
許陽把黃四海的訊問記錄遞過來。
「他改口了,承認打過兩個人,其中一個姓羅,因為帶工人逃跑,被錢大海叫到食堂後面處理。」
「處理是什麼意思?」
「先打,再拖進礦道,黃四海說人當時還有呼吸,錢大海讓他們別送醫院。」
秦朗問道:「誰參與了?」
「杜經理在場,兩名監工動手,黃四海負責清理,錢大海給每人發了兩萬封口費。」
「錢從哪裡取的?」
「礦場現金櫃,帳本里有一筆安全支出,日期和他說的時間一致。」
林北辰把帳本複印頁放到桌上。
「這筆支出後面寫著羅某賠償,金額八萬,沒有收款簽字,四個人各拿兩萬可以對應。」
「還缺身份和客觀痕跡。」
「食堂後門的血跡已經檢出兩人DNA,等屍骨結果回來可以直接比對,礦道篷布上也提取到黃四海的指紋。」
秦朗將幾份材料分開。
「通知檢察機關提前介入,現有涉嫌強迫勞動和非法拘禁的證據繼續固定,命案單獨建卷。」
兩小時後,第一具遺體的DNA結果傳回。
死者羅永福,三十七歲,失蹤前在恆興礦業工作十一個月,家屬報案後,礦場同樣提交過一份偽造的離職申請。
第二名死者也通過牙科檔案和親緣樣本確認身份。
兩人均在礦場管理人員的暴力控制期間死亡,屍檢結果與口供以及現場血跡完成印證。
檢察機關同意偵查機關變更涉嫌罪名,對杜經理和黃四海等直接責任人員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報請批准逮捕,完整起訴意見將在偵查終結後提交。
秦朗剛結束匯報,省廳刑偵總隊的電話便打進重案組。
「恆興礦業案件由市局統一偵辦,省廳派人提供技術支持,非法採礦和資金流向必須同步查清。」
「明白,現場證物已經完成第一輪登記,涉案帳戶正在申請凍結。」
「錢大海必須儘快抓到,礦場昨天被查,他現在已經有時間轉移資金和聯繫人。」
「追逃布控已經覆蓋周邊三市,車輛暫時沒有通過高速卡口。」
電話結束,許陽看向會議室。
「省廳這麼快就盯上了?」
「兩個命案,四十七名受害工人,加上鎢礦盜採和每年兩千多萬非法收入,不關注才不正常。」
「顧衡原先就是省廳交流人員,這回還會留在組裡嗎?」
「技術支持不歸我們安排,你先把錢大海的銀行卡重新篩一遍,別把精力用在顧博士去留上。」
下午四點,林北辰正在整理屍骨證物清單,一杯沒有加糖的美式咖啡放到鍵盤旁。
他抬起頭時,顧衡已經走出兩步。
「這杯是誰的?」
「你的。」
「為什麼給我?」
「今天取材順序調整以後,兩個結果都提前出來了,省了時間。」
「結論是您完成的,我只提了一處受力方向。」
顧衡轉過身。
「那處方向讓第二具遺體少做了兩組無關取材,也讓我們先查腰骶部,咖啡算技術討論的正常往來。」
「組裡有規定,正常飲品不用登記嗎?」
旁邊的許陽沒忍住。
「秦隊上次給你兩塊錢的礦泉水,你也問過一次,顧博士這杯至少二十八,你是不是該填個接收單?」
顧衡看向許陽。
「發票在杯套里,你需要核對價格可以拿走。」
「不用,我就隨口一說。」
林北辰取出發票看了一眼。
「下次我請您喝食堂豆漿,價格差額不影響正常同事交往。」
「你一定要把回禮控制在三塊錢以內?」
「食堂豆漿兩塊五,味道比這杯好。」
許陽從椅背後探過頭。
「你喝都沒喝,怎麼知道不好?」
林北辰抿了一口,苦味從舌根一直留到喉嚨。
「現在知道了。」
顧衡問道:「哪裡不好?」
「太苦。」
「美式咖啡就是這個味道。」
「那我不適合。」
「你昨晚查資料到幾點?」
「下班後沒有查工作資料,十點半睡覺。」
顧衡停在過道邊。
「你今天的判斷來自以前積累,不需要熬夜準備?」
「臨時熬夜會降低觀察能力,也不會讓我多長一份法醫學歷。」
「你倒是清楚自己的邊界。」
「鑑定結論由法醫負責,我負責把疑點說清楚,邊界一直明確。」
顧衡沒有再說,拿著文件離開辦公區。
許陽等門合上,才把椅子滑過來。
「他給你買咖啡了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顧衡來重案組半個月,連秦隊的水都沒買過。」
「可能今天剛好路過咖啡店。」
「他從法醫中心過來,咖啡店在反方向。」
林北辰把杯蓋重新扣好。
「那就是專門買的。」
「你沒有其他表示?」
「我答應回請豆漿。」
「顧博士聽見這句話,估計得重新檢查自己的判斷。」
秦朗從辦公室走出來,把一張監控截圖放到桌上。
「咖啡先放一邊,錢大海有線索了。」
截圖來自鄰市高速服務區,時間是下午三點二十七分,一名戴帽子的男人站在自動取款機前,取走兩萬元現金。
林北辰對照錢大海的證件照片。
「帽檐遮住額頭,鼻樑和下頜能對應,右手虎口的舊傷位置也一致。」
許陽問道:「銀行卡不是已經申請凍結了嗎?」
「這張卡登記在錢大海司機名下,平時沒有交易記錄,剛才第一次取款。」
「司機在哪裡?」
「礦場控制人員里沒有他,手機同樣關機,服務區監控拍到一輛黑色越野車,車牌被泥擋住了兩位。」
秦朗在地圖上標出服務區位置。
「車輛向北離開,前方有兩個高速出口和一條省道,鄰市警方已經調取沿途監控,明天早上出發截擊。」
「需要我同行?」
「你負責面部核驗和路線研判,正式抓捕由我和當地警力執行,行動可能拖到夜裡。」
秦朗把任務登記表推過來。
「加班費雙倍,行不行?」
「正式追逃,有任務登記和補休安排,可以。」
「明早六點半到組裡,別卡著八點半來。」
「出發時間寫進任務表,我會提前到。」
晚上回到出租屋,林北辰剛把那杯只喝了兩口的美式放進冰箱,沈若溪便發來一張法醫系統內部群的聊天截圖。
截圖裡,顧衡只發了一句話。
「重案組有個輔警,法醫學直覺比多數科班出身的都強。」
林北辰回道:「他今天還買了一杯咖啡。」
「你喝完了嗎?」
「太苦,剩下的放冰箱了。」
「那杯咖啡可比他說句好話容易多了,你沒看群里,已經有人問這個輔警是誰。」
「你怎麼回答的?」
「我說是一個會用泡麵攔車,還會按時睡覺的人。」
沈若溪隨後發來一句:「恭喜你收穫了一個口是心非的人的認可。」